守卫的军官显然认得他这位陛下身边的“三韩奇人”,不敢怠慢,立刻转身入内通报。柳生肃立等待,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营地中央偏南一处正在搭建的物事牢牢吸引。
那是一座正在夯土筑起的高台。台基已初具规模,约丈许高,数十名军士正喊着号子,用巨大的木夯将掺了碎石的黄土层层夯实。旁边堆放着厚实的木板和粗大的原木,看来是准备铺设台面和搭建阶梯护栏之用。样式……异常古朴,甚至有些简陋,没有雕梁画栋,没有琉璃彩饰,但在周围井然有序的军营背景下,这座正在成型的土台,却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近乎原始的庄重与威严,静静地矗立在渐沉的暮色中,像一头即将苏醒的巨兽。
筑坛?!
柳生心头猛地一缩,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这个形制,这个地点,这个时机……一个模糊的、属于前世记忆深处、与某个着名历史典故紧密相连的画面,骤然变得清晰无比,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撞进他的脑海,让他呼吸为之停滞,血液似乎都凉了半截。
不,不可能……这太疯狂了!即便以他对赖陆行事天马行空的认知,这也远远超出了“大胆”的范畴,这简直是……是将天下的规则、人心、伦理,放在脚下肆意践踏的狂妄!或许,是自己想多了?这只是为大战后的封赏犒军准备的观礼台?或者,是陛下要举行什么祭祀仪式?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脚步却像有自己的意志,跟着前来引路的侍从往中军大帐方向走去,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瞥向那座沉默的土台。夕阳的余晖给它粗糙的表面镀上一层暗金,也拉长了那些忙碌军士的影子,仿佛无数默剧演员,正在为一场无人知晓结局的大戏搭建舞台。
拐过一片辎重车辆区,他正好看到努尔哈赤在一众顶盔贯甲、神情精悍的戈什哈(亲卫)簇拥下,从另一个方向走来。这位如今的“太师”、“镇北将军”也停下了脚步,同样在打量着那座土台,侧脸在夕阳下如岩石般棱角分明,看不出太多情绪。
柳生略一迟疑,还是主动迎了上去,躬身行礼:“太师。”
努尔哈赤似乎刚从某个巡视或部署中归来,甲胄在身,征尘未洗,但神态间却是一片从容,甚至带着一丝属于老辣猎人的、一切尽在掌握的笃定。他闻声转头,看到是柳生,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近乎“愉悦”的笑容,但这笑容的深处,柳生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属于顶级政治生物本能的警醒与深沉的揣测。
“是柳生大人,刚从前面回来?辛苦了。”努尔哈赤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
“分内之事,不敢言辛苦。”柳生直起身,顺着努尔哈赤刚才的目光望去,再次落到那座土台上,斟酌着词语,仿佛随意问道:“太师,下官见营中正在筑此高台,气象不凡,不知是……?”
努尔哈赤也重新将目光投向土台,脸上那丝“愉悦”的笑意似乎深了些,但眼神深处的揣测也更明显。他捋了捋修剪整齐的灰白胡须,缓缓道:“陛下的安排,圣心独运,老夫亦只是遵命行事,具体缘由,不甚明了。”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听命行事的态度,又巧妙撇清了自己的深度参与。“或许是见此番将士用命,大获全胜,陛下有意筑坛犒赏三军,以彰武功,以励士气吧。毕竟,如此大捷,非同寻常。”
这话合情合理。但柳生听出了弦外之音:连他这个名义上的前线总指挥、陛下亲封的“太师”都不甚明了,说明此事要么是陛下极临时的决断,要么……所图绝非简单的“犒赏三军”,其深意可能超出在场所有将领,包括他努尔哈赤的预料。
“太师所言极是。”柳生顺着话头,也做出推测状,“如此郑重筑坛,或许……陛下是欲在阵前,晋封哪位功勋卓着的大人名位?以彰殊荣?比如……”他顿了顿,似乎认真思考,“小早川中纳言?此番他虽未直接与敌交锋,但稳守东北要冲,震慑敌军,使袁崇焕不敢东顾,保我军侧翼无忧,亦有阻遏安定之大功。陛下或因此厚赏?”
这是最符合常理和政治平衡的推测。小早川秀秋身份特殊(秀吉姻亲),地位尊崇,在此战中扮演了重要的威慑角色,给予其更高的荣誉(比如晋升官位或增加俸禄),既是酬功,也是做给其他外样大名看的榜样。
努尔哈赤闻言,眼中那丝揣测之色瞬间变得更加浓郁,仿佛平静湖面下急速游动的阴影。他轻轻“嗯”了一声,不置可否,反而将问题轻巧地抛了回来,语气带着一种老练的自谦与更深的不确定:“小早川中纳言自然是贵重,陛下厚赏,也是情理之中。不过……陛下之心,渊深似海,天意难测。或许,陛下是觉得老夫此番奔走前后,统率诸军,虽无冲锋陷阵之大功,亦有协调维系之苦劳,欲借此坛,赏老夫几分薄面,让老夫站在上面,替陛下向将士们说几句勉励的话,也未可知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穿越成了福岛正则庶出子请大家收藏:(m.zjsw.org)穿越成了福岛正则庶出子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