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城的大夫来了又走,都对着灵儿脸上的伤口摇头,只说看着是寻常划伤,按时换药便能愈合。可萧冥夜看着药布下渗出的淡淡黑血,心里的不安却一日重过一日。
夜深得像泼翻的墨,萧冥夜守在榻边,连日的奔波与焦虑让他眼皮重如铅块,终究抵不住疲惫,趴在床边沉沉睡去,手还紧紧攥着灵儿的指尖。
三更刚过,灵儿猛地从梦中惊醒,脸颊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虫蚁在啃噬皮肉。那痛感顺着血管蔓延,连带着半边头皮都发麻。
她咬着唇不敢出声,怕惊醒身边的人,借着窗外漏进来的月光,看见萧冥夜眼下的乌青,心里像被针扎般疼。
她轻轻抽回手,替他掖好滑落的被角,脚步虚浮地挪到妆镜前。
铜镜蒙着层薄尘,她颤抖着解开脸上的纱布,烛光与月光同时落在镜中——右半边脸早已没了往日的模样,原本细细的划痕裂成狰狞的伤口,周围的皮肉泛着诡异的青黑,几处已经溃烂流脓,连带着眼尾都肿了起来,看着像块被虫蛀过的朽木。
“啊——”一声短促的惊叫破唇而出,灵儿猛地捂住脸,指尖触到黏腻的溃烂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怎么会变成这样……她不能让冥夜哥哥看到!
萧冥夜被惊叫声惊醒,猛地抬头,就见灵儿背对着他站在镜前,肩膀剧烈颤抖,双手死死捂着脸。
“灵儿?”他心头剧跳,连鞋都来不及穿,赤着脚冲过去,“怎么了?伤口是不是疼了?”
“别过来!”灵儿尖叫着后退,声音里带着哭腔,“你别看!你不许看!”
她的手根本捂不住蔓延的溃烂,几缕黑发粘在流脓的伤口上,看着触目惊心。
萧冥夜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灵儿,别怕,我在……”
“你走!”灵儿猛地转身,却在看清他眼底的惊痛时,彻底崩溃了。她不能让他看见自己这副鬼样子,不能让他因为愧疚而留在自己身边。
没等萧冥夜靠近,她周身突然腾起一阵白烟,烟雾缭绕中,她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
“冥夜哥哥,忘了我吧……”这是她留在空气中的最后一句话,带着无尽的悲凉。
白烟散去,原地只剩下一方染血的纱布,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灵儿——!”萧冥夜扑过去,却只抓住一片冰冷的空气。
他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看着铜镜里映出的自己失魂落魄的脸,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嘶吼,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回荡,带着撕心裂肺的绝望。
窗外的月光惨白如纸,照在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映出一片死寂的荒芜。
他知道,她是怕拖累他,怕他嫌弃,可他从未在乎过她的容貌,他在乎的,从来只有她这个人啊!
“灵儿……”他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攥着那方染血的纱布,指节泛白,泪水终于决堤,砸在冰冷的地面上,碎成一片绝望的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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