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们撞。”
凌天这句话落下，团部里几个人同时安静了半息。李云龙刚伸出去的手停在地图边，赵刚的铅笔悬在纸上，王根生则抬了一下眼皮，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句。外头风吹门帘，油灯火苗轻轻一偏，地图上两道箭头的影子也跟着晃了一下。
凌天没有抬高声音，指尖压住鹰嘴崖外围那片灌木带，“山本的人以为自己在追独立团的后山口。干沟外军以为自己在找苏式发报点。两边都相信杨村周边有第三方影子。现在，他们离得够近，只差一粒能让他们低头的东西。”
赵刚立刻明白过来，“苏式弹壳？”
“对。”凌天把手从地图上收回，右眼的视线在北断脊、老兽道、干沟三处来回校准，“放得太多会假，放得太整齐会假。三枚，一枚让山本的人捡到，一枚让外军绕行时能扫到，还有一枚放在两边交汇线中间，让他们都不敢确认是谁留下的。”
李云龙咧嘴笑了一下，笑意却压得很低，“他娘的，这叫把两条狼引到一块儿闻腥味。”
凌天没有笑，“这次不能开枪，不能留尸体，不能让任何一方摸到鹰嘴崖施工区。我们要的结果很简单：他们互相确认对方存在，然后各自后退，回去重新评估。”
山本和MI6都不是莽夫。野外遭遇陌生专业人员，第一反应不会是立刻拼命。尤其在杨村后山外圈，谁开枪谁暴露，谁追击谁可能踏进第三方伏击。凌天需要的正是这种克制。只要两边都看见对方，山本会多出一个“苏联或西方势力介入”的问号；MI6会多出一个“日本人在追踪苏式痕迹”的判断。两边的疑心越重，鹰嘴崖暗堡得到的时间越多。
赵刚低声道：“风险在暗堡。万一其中一方不退，继续往鹰嘴崖摸呢？”
凌天把地图旁边的小旗往外移了一寸，“苍狼。”
门口的苍狼往前一步。
“鹰嘴崖施工区今日入夜前全面停工。工具入洞，岩粉转移，脚印复原，伐木伪装照常保留到黄昏。暗堡口加双层遮蔽，油灯全灭，人员退到内侧待命。今晚鹰嘴崖不许有一点异常。”
“明白。”
“红外监测点前移三处，别靠近交汇点，布在外圈高位。只记录轨迹，不干预。幽灵压在二线制高点，枪口封住暗堡方向。没有我命令，任何人不许开火。”
苍狼简短应声，转身就要出去。
凌天又道：“告诉石娃，补缝处今晚照旧摸湿痕，但只许在内侧，不许出暗堡口。”
苍狼停顿一下，“是。”
李云龙听到这里，脸上那点笑意彻底收起。鹰嘴崖暗堡是后山喉咙，石娃他们四天四夜硬凿出来的进度，今晚一旦暴露，前头所有血汗都白搭。可凌天仍敢把两拨敌探往外围交汇点引，这种胆子不是莽，是把每条线的反应都算到了骨头里。
“王根生。”凌天拿起一只小布包，推到桌边。
布包打开，里面躺着三枚苏式弹壳。弹壳底部刻印被泥灰蹭过，边缘有旧痕，底火凹陷与前几日干沟捡到那批一致。赵刚只扫了一眼，眼神就沉了沉。前面用它们骗过干沟外军，如今又要把同一类痕迹放到山本剥皮刀面前。
王根生接过布包，没有问弹壳从哪来，也没有问为什么只给三枚。他只等具体位置。
凌天用铅笔在地图上点了三处，“第一枚，北断脊下方老松根，山本路线左侧三步，半埋。让他们专业的人能捡到，普通人看不见。”
“第二枚，东坡回转点，外军平底皮靴昨夜停过的地方，压在断草下。让他觉得自己漏过一处痕迹。”
“第三枚，交汇灌木带西侧石缝，露一半。它是两边共同的疑点。”
王根生默记完，伸手把地图上的铅笔痕抹掉，“放完后？”
“你带人撤到南侧断沟，别挡他们，别追他们。只观察。若两边偏离交汇区，丢一处轻微扰动，把他们引回灌木带。扰动只能像山兽踩过，不能像人。”
“明白。”
赵刚眉头微皱，“若山本的人先发现外军，选择跟踪？”
“让他跟。”凌天的声音很稳，“跟出五百米，他会发现第二层疑点。外军若察觉日式脚印，也会绕圈确认。两边越专业，越会把步子放慢。我们要的就是慢。”
这才是凌天真正的打法。
他不需要把敌人打死在鹰嘴崖外，也不需要让他们完全相信某个结论。他只要拖慢他们。山本多一个疑点，就会少一次冒进；MI6多一分警惕，就会少一次靠近。双方互相牵制，独立团退在暗处，把宝贵的时间全部砸进暗堡、弹药和预警线上。
李云龙伸手在地图上拍了一下，力道很轻，语气却带着压不住的痛快，“这仗打得邪性。咱们枪都不响，让鬼子和洋鬼子自己吓自己。”
凌天抬眼，“他们不是自己吓自己。他们看到的每一处痕迹都是真的，脚印是真的，弹壳是真的，遭遇也是真的。只有他们脑子里连起来的那条线，是我们让他们自己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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