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副司长，我丈夫是不是食死徒尚无定论。”瑞琪冷冰冰地纠正道，“但我确切地知道，他和失踪的塞尔温司长是好友。”
邱至文的声音猛地拔高：“唐瑞琪，你这是在威胁我？”
“怎么会？”瑞琪轻笑一声，笑声里却没带一点暖意，“我的要求绝对符合部里的规章制度和惯例。只是这件事需要有一位资深、能说得上话的领导在京市帮我督促一下。”
“毕竟这种照会，即便拖上几个星期再发，在程序上也挑不出错。”
“我只是外务合作司的副司长，”邱至文试图说服瑞琪，“你又何必舍近求远？我可以帮你引荐部里负责欧洲事务的……”
“邱副司长，”瑞琪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我当初能拿到首席代表这个职位，还要多亏了您之前在背后‘多番运作’。常言道，一事不烦二主。这件事，我只找您。”
瑞琪的语速放得很慢，“如果您拒绝我的请托，我也只好再想办法深挖一下塞尔温先生的线索。”
“比如，他的出境记录、海外汇款记录之类的。如果能把他‘请’出来，我想塞尔温先生一定会很乐意替我跟您求求情。”
邱至文在电话那头彻底沉默了。
当初了逼迫唐瑞琪接受驻英首席代表的职位，奥伯伦·塞尔温向邱至文许诺，他可以获得高达两成的走私利润。
邱至文不仅动用职权，将唐家企业排除在对英出口白名单之外，向唐家施压。更在暗中大开绿灯，让唐瑞琪的任命审查流程异常顺利。
塞尔温也确实是个讲信誉的“生意人”，自从第一批走私的魔法商品抵达英国之后，每个月都按时向邱至文提供的账户汇入巨款。
虽然转账和收款的都不是他们本人，可在这个世界上，谁敢保证真的天衣无缝？
瑞琪也不催她。她一手拿着话筒，另一手端起杯子，慢条斯理地喝起茶来。
“唐代表，你以后会前途无量的。”过了许久，邱至文才再次开口，语气里透着一种无奈的挫败感，甚至还带了几分诚恳，“以前我只觉得你年轻，现在看来，你毕竟姓唐。”
“还有句话，算是我倚老卖老对后辈的恳言。”邱至文的声音压低了些，听起来像是某种推心置腹的利害分析，“英国那边既然选择秘密逮捕，就是没打算公开处理。”
“过段时间，你去报个失踪，自然能保住你丈夫的身份和荣誉。到那时，你是霍格沃茨前任校长的遗孀、国际魔药联合会前委员的妻子……”
“等你任期届满，带着亡夫留下的魔药配方回国，东巫魔药研究院的韩院长我也是能说上话的。”
“你这么年轻，又姓唐。就算不是沈家，京市里想结交你的家族也多的是，何必把自己和一个年长你快二十岁的男巫绑在一起？”
瑞琪始终没有说话。
邱至文以为她动摇了，继续劝道：“只要发了正式照会，就是逼英国魔法部把斯内普的事摆到明面上处理。唐小姐，你是个聪明人，你丈夫那种身份，他经得起英国巫师法庭的审判吗？
“就算你不在意自己的前途……唐家，也能接受这样的污点吗？”
瑞琪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邱副司长，时间不早了，您早点休息。明天东巫魔法部下班之前，要把正式照会发出来。不需要我安排秘书草拟一份发给您参考了吧？”
邱至文在电话那头重重地哼了一声。
瑞琪垂下眼，看着杯中起伏的茶叶，“对了。英国魔法部的部长和国际魔法合作司的司长职位都空悬着。别忘了，照会也要发给英国巫师议会和威森加摩行政登记处。”
……
挂断电话的瞬间，瑞琪长久压着的那口气终于松了。
“道不同，不相为谋。”对诡计的厌恶感在心底翻涌，却被她硬生生压回去。
窗外雨势更密。瑞琪走到窗边，手重重地撑在石质窗台上，由于用力过猛，她的指节几乎泛起青白。
此刻的她，才像是终于撑不住了，身体微微有些控制不住的颤抖。
她犹豫了几秒，终究没有给父母打电话。现在的瑞琪，顾虑越多，动作就会越慢。而慢的代价，就是斯内普的性命。
她很清楚自己是在赌——赌斯内普还活着，赌他并非外人眼中那样罪大恶极、十恶不赦。只要能把他送到威森加摩的审判席上，只要有了自辩的机会，他就有一线生机。
斯内普真正为人所诟病的“罪名”，说穿了也不过两件事：
一是杀害邓布利多。
二是任霍格沃茨校长期间，执行了伏地魔提出的麻瓜出身巫师清洗政策。
可是邓布利多没死，至于第二条……伏地魔掌权时，魔法部哪个司的司长没执行过那些混账政策？
况且，斯内普对自己身败名裂早有心理准备。邓布利多对自己的身后事也早有安排。
瑞琪努力搜寻着记忆中的细枝末节，可紧随其后的却是愈发刺裂的头痛。
不管了，先把人保下来，其他的以后再说。
瑞琪去卧室打开暗格，取了自己需要的东西装进包里。随后把尹昭昭叫到自己办公室。“我要出去一趟。你手上的其他事情放一放，先去休息。今晚要辛苦你熬个夜。”
“部里要给英国魔法部发正式照会，询问我丈夫的下落。按京市的时间，你从明天上午九点起，每隔两个小时给邱副司长办公室打一次电话，询问照会的签发进度。”
“如果他需要你提供任何证明材料，立刻补齐给他；如果他需要你协助撰拟文书，也照办。”瑞琪走到衣架旁，拿起斗篷，“如果有你拿不准的，就把我叫醒，不管几点。”
“如果上午照会还没发出去，下午改成每个小时打一次。”
尹昭昭郑重点头。
瑞琪没有再多说什么。她推开门，消失在办事处昏暗的长廊尽头，一头扎进了伦敦那场似乎永远不会停的冷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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