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红色的肌肉纤维暴露在空气里,血早就干了,结成黑痂,眼睛是两个空洞的窟窿。它被摆成蜷缩的姿势,像睡着了一样,尾巴垂下来,正好指着烟囱的方向。
秀莲的胃里一阵翻涌,她弯下腰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林永福僵在原地,浑身冰凉。
那猫……是小宝最喜欢的那只橘猫。三天前,它也失踪了。
“回家……”秀莲突然喃喃,转身就往门外跑,“回家……我们回家……”
他们再一次冲进雨里,泥浆溅满裤腿,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回到三姑那里。问清楚。问明白。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可当他们撞开三姑的家门时,屋里的景象让两人瞬间血液冻结。
油灯还亮着。
三姑坐在梳妆台前,背对着他们。
她面前是一面蒙着灰尘的铜镜。
她正在照镜子。
而她的手,那只干枯、布满老年斑的手,正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脸皮。
动作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妈妈。”
一个声音响起来。
清脆,稚嫩,带着一点奶声奶气。
是小宝的声音。
秀莲的呼吸停了。她向前挪了一步,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
三姑的头缓缓转过来,一半脸浸在阴影里,另一半被灯光照亮。她看着秀莲,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
“妈妈,”那孩子般的声音从她喉咙里滑出来,“我在这儿呢。”
林永福发出一声不像人类的嚎叫,冲上去想抓住她,可就在他碰到三姑肩膀的一瞬间,那具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软倒下去,重重摔在地上。
没有阴差,没有孩童的声音。
只有昏迷不醒的三姑,和镜子里——镜子里那一闪而过的、属于小宝的倒影。
秀莲疯了。
她抱着孩子在雨里跑了整整一夜,第二天被人发现晕倒在村口,怀里死死攥着一把从三姑院子里拔出来的头发。
林永福报了官。
可警察来了,什么也没查出来。三姑醒了,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只记得念咒念到一半,眼前一黑,什么都不记得了。那只死猫,也不知道是谁放在那里的。至于镜子……镜子只是普通的铜镜,背面刻着几个模糊的符文,专家来看,说是清末的物件,没什么特别。
案子成了悬案。
小宝再也没出现过。
日子一天天过去,村里人渐渐不再提这件事。只有秀莲,再也没好过。她总觉得小宝还在身边,夜里听见孩子喊“妈妈”,白天看见院子里有小小的脚印。她开始失眠,精神恍惚,有时候会突然对着空气说话,笑得让人心头发冷。
林永福变了个人似的,整日酗酒,家里乱得像猪窝。他不再信神婆,也不再去祠堂烧香,见人就躲,眼神总是飘忽不定,像在躲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而三姑,依旧住在村头那间黑瓦房里。
她好像更老了,背也更驼了。很少出门,偶尔有人来求事,她也一概拒绝,只说“年纪大了,请不动了”。
只是每到下雨的夜晚,村里人总能隐约听见她屋里传来低语声。
不是咒语。
是一个孩子,在轻轻哼着童谣。
“一二三四五,上山打老虎……”
声音不大,却刚好能穿过雨幕,钻进人耳朵里。
没人敢去敲门。
直到一个月前,邻村又有一户人家丢了孩子。
这次是个女孩,七岁,放学路上不见了。
家长找遍了整个镇子,最后,还是来到了陇川村。
他们没去找三姑。三姑早已闭门不见客。他们找到了另一个人——林永福。
据说林永福现在能“看见”东西。他不再喝酒,也不再躲人,反而开始帮人“看”失踪的孩子。他不收钱,也不做法,只是坐在那儿,盯着你看一会儿,然后告诉你:“你家孩子往东边走了。”“她在河边哭。”“他被人带进山了。”
奇怪的是,他说的大多都应验了。
人们开始叫他“林半仙”。
只有秀莲知道为什么。
那天夜里,她起夜喝水,看见林永福坐在堂屋的镜子前。
他没有点灯。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他正对着镜子,用手指,一点一点地,抚摸着自己的脸皮。
嘴里轻声哼着:
“一二三四五,上山打老虎……”
秀莲没敢出声。
她悄悄退回房间,关上门,用被子蒙住头。
可她还是听见了。
听见镜子那头,有个孩子的声音,在跟着一起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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