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虎站在窗前,晨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石地面上。远处皇宫的轮廓在晨曦中逐渐清晰,太和殿的琉璃瓦反射着金色的光。街巷里传来百姓早起劳作的声音——挑水的扁担吱呀作响,早市小贩的吆喝由远及近,马车轮子碾过青石路的轱辘声。这一切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京城寻常的清晨。但赵虎听在耳里,却觉得每一个声音都像警钟。他低头,看着案几上那份调整后的典礼流程图。朱笔画的动线缩短了,护卫标注增加了,缓冲地带空出来了。可那张图上,太和亭前广场的位置,那个朱红的圈,依旧刺眼得像一道伤口。四天。他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传来细微的刺痛。
***
十月十五,卯时三刻。
天还没完全亮透,京城已经醒了。不,是整个京城都沸腾了。
从四更天开始,皇宫前广场周围的所有街巷,就已经被百姓挤得水泄不通。老人拄着拐杖,妇人抱着孩子,青壮汉子踮着脚尖,所有人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涌去——太和殿前那片刚刚铺上崭新青石板的广场。空气中弥漫着蒸饼的香气、汗水的酸味、还有人群拥挤时特有的温热气息。说话声、呼喊声、孩童的啼哭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粥。
“让一让!让一让!”
“别挤!我孩子要被挤散了!”
“娘,我看不见——”
禁军士兵在人群中维持秩序,甲胄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他们手持长戟,在人群中隔出一条通道,汗水顺着头盔边缘往下淌,滴在青石板上,瞬间就被踩踏的脚印覆盖。
广场正中央,一座九丈高的观礼台拔地而起。
台基是汉白玉砌成,在晨曦中泛着温润的光泽。台身用上等楠木搭建,每一根柱子都粗得需要两人合抱,柱身上雕刻着祥云纹、龙纹、凤纹,漆成朱红色,在晨光中鲜艳得刺眼。台顶铺着明黄色的琉璃瓦,瓦当上刻着“新朝永固”四个篆字。台前,九级台阶铺着猩红的地毯,地毯边缘用金线绣着十二章纹——日、月、星辰、山、龙、华虫、宗彝、藻、火、粉米、黼、黻。
这是新朝的象征。
也是蒋芳即将登上的地方。
***
辰时初刻,皇宫正门缓缓打开。
沉重的宫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像一头巨兽在苏醒。门缝里,先出来的是仪仗队。三十六名旗手高举着明黄色的龙旗,旗面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接着是三十六名鼓手,抬着巨大的牛皮战鼓,鼓槌落下,发出沉闷如雷的轰鸣——
咚!咚!咚!
每一声鼓响,都震得地面微微颤动。
鼓声之后,是礼乐。
编钟被敲响,清脆悠扬的金属撞击声在空中回荡。笙、箫、笛、埙,各种乐器合奏出庄严肃穆的旋律。那旋律古老而厚重,像从历史深处流淌出来的河流,冲刷着每一个人的耳膜。
百官列队而出。
文官在左,武官在右,按照品级高低,依次排列。他们穿着崭新的朝服,文官绯袍,武官青甲,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肃穆的神情。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朝服上的补子反射着不同的光泽——仙鹤、锦鸡、孔雀、云雁、白鹇、鹭鸶、鸂鶒、黄鹂、鹌鹑。
队伍的最后,是蒋芳。
她出现了。
那一刻,广场上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人群屏住了呼吸,连孩童都停止了啼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从宫门里缓缓走出的身影上。
蒋芳穿着十二章纹冕服。
那是帝王才能穿的礼服。
玄衣纁裳,上衣玄色,象征天;下裳纁色,象征地。衣身上用金线绣着日、月、星辰、山、龙、华虫六章,裳身上绣着宗彝、藻、火、粉米、黼、黻六章。十二章纹在晨光中熠熠生辉,像把整个天地都穿在了身上。
她头上戴着十二旒冕冠。
冠顶是长方形板,前圆后方,象征天圆地方。板前后各垂着十二串玉珠,每串十二颗,用五彩丝线串成。玉珠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叮铃”声,那声音清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笑容,没有紧张,没有激动。
只有平静。
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她一步一步,踩着猩红的地毯,朝着观礼台走去。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踏在鼓点的节奏上。咚——踏——咚——踏——鼓声和脚步声重合,像心跳,像脉搏,像这个新朝即将开始跳动的生命。
阳光照在她身上。
冕服上的金线反射出刺眼的光芒,那光芒太亮,亮得让人不敢直视。玉珠在晃动,光影在她脸上跳跃,那张脸在光影中时明时暗,像一尊从历史深处走出来的神像。
百官跪下了。
齐刷刷的,像被风吹倒的麦浪。
“恭迎新主——”
声音整齐划一,在广场上空回荡。
百姓也跪下了。
黑压压的人群,像潮水般伏倒在地。头颅低垂,额头触地,没有人敢抬头。只有少数胆大的,偷偷抬起眼皮,从缝隙里窥视那个走向高台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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