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掌柜深深一躬:“陛下圣明。”
***
一个月后,御书房。
烛火通明,桌案上的奏章堆成了小山。蒋芳已经批阅了三个时辰,手腕有些发酸。她放下笔,揉了揉眉心。空气中弥漫着墨香和烛烟混合的气味,窗外的夜色浓重,远处传来隐约的更鼓声。
这一个月,各地推行使的奏章如雪片般飞来。
有喜报:江南三座蒙学已经建成,第一批招收了二百多名孩童,其中女童占了四成。湖广官员在吏部考核的压力下,开始积极推行新政,五座蒙学同时开工。山东豪强在朝廷的强硬态度下,不得不让步,蒙学管理权收归朝廷。
也有忧报:江南士绅虽然不敢公开抵制,但暗中使绊——他们让自家的佃户、雇工的孩子不去蒙学,威胁说“谁家孩子去读书,明年就不租地给他”。湖广一些百姓对新式蒙学仍然观望,觉得“读书不如干活”。山东豪强虽然交出了管理权,但在教学内容上做文章——他们贿赂教谕,要求多教“忠孝节义”,少教“算学地理”。
还有关于《鼓励工商令》的反馈。
降低商业税后,商贸活跃了许多。京城、扬州、广州等地的市集,交易量明显增加。一些商人开始尝试新技术,改进生产工艺。但问题也随之而来:一些地方官员阳奉阴违,表面上降低税率,私下里巧立名目,收取各种“杂费”。一些传统行会抵制新技术的推广,威胁工匠“不得使用新式器械,否则逐出行会”。
蒋芳拿起一份来自广州的奏章。
推行使写道:“本地海商闻《鼓励工商令》,皆欢欣鼓舞。有商人集资,欲造大船,探索南洋。然地方官府以‘海禁未开’为由,不予批准。商人求告无门,只得作罢。”
海禁。
蒋芳放下奏章,看向窗外。
夜色中,皇宫的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她知道海禁——前朝为了防范倭寇、走私,实行严格的海禁政策,民间不得私自出海贸易。但她也知道,海外有广阔的市场,有先进的技术,有交流的可能。
开海禁,风险巨大。
倭寇、海盗、走私、疾病传播……还有朝中保守派的强烈反对。他们会说“祖宗之法不可变”,会说“开海禁必生祸乱”,会说“陛下不可冒险”。
但不开海禁,商贸就只能在内部循环,技术就只能在内部改进,视野就只能在内部局限。
蒋芳重新拿起笔。
她在奏章上批注:“海禁之事,需从长计议。然鼓励探索、交流,不可止步。着令广州推行使,可允许商人组建船队,在沿海指定港口贸易。水师加强巡逻,防范倭寇海盗。”
批完这份,她又拿起下一份。
这是来自西北边陲的奏章。推行使写道:“本地百姓多以畜牧为生,蒙学推行困难。孩童需帮家里放牧,无暇读书。且本地缺乏教谕,朝廷派来的教谕不熟悉畜牧之事,所教内容与百姓生活脱节。”
蒋芳沉思片刻。
然后她批注:“教育需因地制宜。西北蒙学,可增设畜牧知识、兽医常识等内容。教谕需学习当地风俗,了解百姓需求。孩童读书时间,可灵活安排,不必拘泥于固定时辰。”
一份又一份。
她批阅着这个庞大帝国的每一条脉络,每一个细节。教育、经济、技术、民生……新政如一张大网,正在缓缓铺开,触及这个国家的每一个角落。但网越大,阻力也越大,漏洞也越多。
如何确保中央政令在幅员辽阔的帝国有效执行,而不被扭曲或消解?
蒋芳放下笔,看向桌案上那盏烛火。
烛火摇曳,光芒跳动。它能照亮御书房,能照亮桌案,能照亮奏章上的字句。但它照不到江南的田间地头,照不到西北的草原牧场,照不到广州的海港码头。
她需要更多的光。
需要更多的推行使,更多的地方官员,更多的教谕、工匠、商人……需要无数双手,无数颗心,共同举起火把,照亮这个国家的每一个角落。
而她,必须找到办法,让这些火把不熄灭,不偏离,不扭曲。
夜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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