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在蒋芳眼中跳动,映出她深邃的目光。她推开窗,寒风立刻灌入御书房,吹得桌案上的奏章哗哗作响。远处宫墙的轮廓在夜色中如巨兽匍匐,更鼓声从深巷传来,已是四更天。她看着那些奏章——江南士绅的暗中抵制,山东豪强的阳奉阴违,西北百姓的实际困难,广州商人的海外梦想。每一份都是一道难题,但每一份也都是这个国家真实的脉搏。新政的网已经撒下,现在要做的,是收紧每一根线,修补每一个漏洞,让这张网真正能捞起一个新时代。她关窗,重新坐回桌案前。天快亮了,而她的工作,才刚刚开始。
***
天光微亮时,急促的马蹄声从宫门外传来。
那声音由远及近,在清晨的寂静中格外刺耳,马蹄铁敲击青石板的节奏又快又乱,带着某种不祥的紧迫感。蒋芳抬起头,手中的笔悬在半空。墨汁从笔尖滴落,在奏章上晕开一小团墨渍。她放下笔,侧耳倾听。
马蹄声在宫门前停下。
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甲胄碰撞的金属摩擦声,还有侍卫的呵斥声。但很快,呵斥声变成了惊呼,然后是更急促的脚步声朝着御书房方向奔来。
“陛下!边关急报——”
一名侍卫冲进御书房,单膝跪地,声音因为奔跑而断断续续。他身后跟着一名风尘仆仆的信使,身上的皮甲沾满尘土,脸上被风沙吹得皲裂,嘴唇干裂出血。信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从怀中掏出一个沾着血迹的竹筒,双手高举过头顶。
“北疆……北疆八百里加急!”
蒋芳接过竹筒。竹筒很沉,表面冰凉,沾着暗红色的血迹。她拧开蜡封,抽出里面的军报。羊皮纸展开,墨迹潦草,字句急促,有些地方甚至被汗水或血迹晕开。
“十月十八,塞外三部联盟,集结骑兵五万,突袭云中关……守将张勇战死,关城陷落……”
“十月二十,联军分兵南下,连破朔方、定襄二城……烧杀抢掠,百姓死伤无数……”
“十月二十二,敌军前锋已抵雁门关外,雁门守军不足八千,求援!求援!”
军报的最后几行字,墨迹几乎要戳破羊皮纸:“敌军来势汹汹,所过之处,寸草不留。若雁门再失,则北疆门户洞开,中原危矣!”
蒋芳放下军报。
御书房里一片死寂。烛火还在跳动,但光线似乎暗了许多。窗外的天色已经泛白,但晨光并没有带来暖意,反而让房间里的寒意更加明显。她能闻到信使身上传来的尘土味、汗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传令。”她的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即刻召集群臣,议事大殿朝会。”
***
半个时辰后,皇宫议事大殿。
晨光从高大的窗棂斜射进来,在青石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但大殿里没有暖意,只有一种压抑的、令人窒息的紧张。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文官在左,武将在右。所有人都低着头,没有人说话,只有偶尔的咳嗽声和衣袍摩擦的窸窣声。
蒋芳坐在龙椅上。
她穿着正式的朝服,玄色龙袍上金线绣成的龙纹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从左侧的文官队列扫到右侧的武将队列,再从武将队列扫回文官队列。最后,她的目光落在跪在大殿中央的信使身上。
“把军报念一遍。”
她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一名太监接过军报,用尖细但清晰的声音开始宣读。每念一句,大殿里的气氛就沉重一分。当念到“守将张勇战死,关城陷落”时,武将队列里传来压抑的吸气声。当念到“烧杀抢掠,百姓死伤无数”时,文官队列里有人开始摇头叹息。当念到“若雁门再失,则北疆门户洞开,中原危矣”时,整个大殿陷入一片死寂。
太监念完了。
军报被重新呈到蒋芳面前。她看着那张沾血的羊皮纸,然后抬起头,目光扫过大殿里的每一个人。
“都听见了。”她说,“塞外部落联盟,趁我朝新立、根基未稳,南下寇边。云中关已失,朔方、定襄二城已破,雁门关危在旦夕。北疆百姓,正在遭受屠戮。”
她停顿了一下。
大殿里依然寂静,但那种寂静里开始酝酿某种东西——恐惧、愤怒、焦虑,还有某种跃跃欲试的冲动。
“现在,”蒋芳的声音提高了一些,“诸卿有何对策?”
话音落下,大殿里炸开了锅。
“陛下!”一名老臣率先出列,须发皆白,声音颤抖,“老臣以为,当务之急是议和!我朝新立,百废待兴,不宜大动干戈啊!”
“议和?”另一名武将立刻反驳,声音洪亮如钟,“敌人都打到雁门关了,还议什么和?难道要把北疆拱手让人吗?”
“非也非也!”老臣连连摆手,“老臣的意思是,可遣使前往塞外,许以金银财帛,甚至……甚至可效仿前朝,选宗室女和亲,以换边境安宁。此乃权宜之计,待我朝国力恢复,再图后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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