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芳的手指从船模帆面上移开。
她转身走向书案后的御座,袍摆拂过青石地面,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坐下后,她提起笔,在宣纸上写下明日要召见的人员名单:周侍郎、陈观海、林海。
墨迹在纸上缓缓晕开。
窗外,一阵秋风吹过,庭院里的梧桐叶簌簌落下。几片叶子飘到窗台上,叶脉在阳光下清晰可见,像一张张微缩的地图。
蒋芳放下笔。
她看着那份名单,看着书案上的船模和图纸。松木的清香还在空气中飘荡,混合着墨香和秋日干燥的气息。
明日,这三个人将站在她面前。
一个代表过去的谨慎。
一个代表现在的渴望。
一个代表未来的可能。
而她,将决定这三股力量,最终汇聚成怎样的方向。
***
第三日清晨,皇宫偏殿。
晨光透过雕花木窗,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殿内焚着檀香,青烟从铜炉中袅袅升起,在空气中缓缓盘旋。偏殿两侧摆放着八张紫檀木椅,此刻只坐着三个人。
周侍郎坐在左侧首位。
他今日穿着深紫色官袍,胸前绣着孔雀补子,头戴乌纱帽,帽翅微微颤动。他的手指反复整理着衣襟,动作僵硬而机械。阳光照在他花白的胡须上,每一根胡须都梳理得整整齐齐。他的目光盯着地面,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殿内很安静。
只有远处传来的钟声,悠长而缓慢,一下,两下,三下。
周侍郎端起手边的茶盏。茶水温热,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茶盏边缘与杯托碰撞,发出轻微的“叮当”声。他放下茶盏,深吸一口气,檀香的清苦气息涌入鼻腔。
他知道,今日的陈述,将决定一个项目的生死。
也决定他三十年来坚持的“稳妥之道”,是否会被彻底推翻。
坐在他对面的是陈观海。
这位四十五岁的工部郎中今日特意换了一身崭新的青色官袍,袍角用银线绣着海浪纹样。他的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却不由自主地轻轻敲击着膝盖骨。他的目光不时望向殿门方向,眼中闪烁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昨夜,他几乎一夜未眠。
在临时住所的油灯下,他反复修改着陈述要点,将每一句话都斟酌再三。那些关于海贸、关于技术革新、关于未来格局的构想,在他脑海中翻腾了二十年。今日,终于有了直达天听的机会。
他摸了摸袖中的奏折。
纸张的触感粗糙而坚实,像他此刻的心情。
殿门右侧的角落里,坐着第三个人。
林海。
这个二十二岁的泉州船匠,此刻正紧紧抱着一个木盒。木盒是用普通松木做的,表面没有上漆,露出木材原本的纹理。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指甲缝里还残留着炭灰的痕迹。
他是昨日深夜才抵达长安的。
一路风尘仆仆,从泉州到长安,走了整整十八天。途中换了三次马,住过七次简陋的客栈,吃过十三顿干粮。但他怀里的木盒从未离身——里面装着他三年的心血,那艘松木船模,和那叠被翻得边缘起毛的图纸。
此刻,他坐在皇宫偏殿里。
身下是光滑如镜的青石地面,面前是雕刻着祥云纹样的紫檀木椅,空气中飘荡着他从未闻过的檀香气味。这一切都像一场梦。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木盒。
木盒很轻,但他觉得重如千钧。
殿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很稳,一步一步,由远及近。
三人同时抬起头。
殿门被两名太监缓缓推开。阳光从门外涌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光带中,尘埃缓缓飘浮,像无数微小的星辰。
陆明远出现在门口。
他今日穿着工部尚书的深青色官袍,腰间银鱼袋在阳光下泛着微光。他的目光扫过殿内三人,最后落在林海身上,停留了片刻。
“三位,”陆明远开口,声音平静而清晰,“陛下召见。”
周侍郎站起身。
他的官袍发出轻微的摩擦声,袍摆垂落,在青石地面上拖出一道影子。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背。
陈观海几乎是跳起来的。
他的动作太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呀”声。他连忙稳住身形,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被激动掩盖。
林海抱着木盒站起来。
他的腿有些发软,差点没站稳。木盒在他怀中晃动,里面的船模发出轻微的碰撞声。他连忙抱紧木盒,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陆明远转身,向殿外走去。
三人跟在他身后。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走廊两侧是高大的红漆木柱,柱础上雕刻着瑞兽图案。墙壁上挂着历代名臣的画像,画像中的人物目光沉静,仿佛在注视着他们走过。
阳光从走廊一侧的窗户斜射进来。
光柱中,尘埃飞舞。
林海看着那些尘埃。它们那么小,那么轻,却在光中如此清晰。就像他自己,一个底层船匠,此刻却要走进这个王朝最核心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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