驼队穿过峡谷,脸色煞白的戴振邦回望后方谷口,恶狠狠的咒骂。
旁边人深有同感,纷纷附和,粗犷的笑语,野蛮的叱骂,随之铺天盖地而起。
不知不觉,天空放晴,连风也小了。
天际显露出冰雪覆盖的巨大山脉,那是俯瞰黄河河套和鄂尔多斯的巍巍贺兰山。
驼队穿过两个山口,面前是一望无际的大沙漠,入冬后的几场大雪似乎并未在沙漠里留下多少痕迹,积雪杂黄沙,枯碛无寸草。
众人在沙漠中度过五个难捱的干冷之夜,收到一个好消息,马林率兵安然穿过了火莲峡。
这天上午,麻宝在雪下扒出干枯牧草,连驼马都兴奋起来,众人提起精神,越发小心翼翼。
进入枯草地次日,散落的牛羊田地零星出现,中午时候,东南方向出现一个巨大的冰湖,湖边坐落大量的房屋,以及开垦过的田地。
鄂尔多斯除黄河环绕外,还有数百处湖泊,散落在大漠沙地间,若是春季到来,绿洲水草丰美,沃土连绵,俨然一派田园牧歌风光。
鞑子有句俗谚:没有无那颜(台吉老爷)的阿拉兔(屁民奴隶),也没有无阿拉兔的那颜,这里便是汉奸满四的领地——月亮湖。
几个牧民看到数百人的驼队到来,有人策马去报信,有人欢天喜地迎过去。
冷于冰扫视月亮湖地形,交代左右:
“按计划来,张兄弟打前锋,月峰封锁外围。”
麻宝示意手下去应付那几个牧民。
老康带着张松溪等人往村中而去,半路上看到一队人马从村中出来,忙道:
“架鹰的便是此地大头目桑吉。”
桑吉右手执缰策马,左臂横架,戴着一只齐肘深的牛皮手套,一只猛禽蹲踞其上,疾驰之际,猛禽忽然纵身展翅,直冲云天。
“老康!你怎么不吭声便带人来了?”
“你是饱汉不知饿汉饥,大雪天货物来回装卸太费事,再说了,你的人敢走火莲峡?早些把货物运回来,省得兄弟们背地里骂我。”
老康勒住马,拽下缠在脸上的围巾,打怀里摸出帝国炮抽一支叼上,烟盒甩过去。
“过火莲峡时候,一个石子落在老子面前,差点魂都吓没了!兄弟我替你费心费力,大当家的若是责怪,你可得帮我说句话。“
“安心歇一夜,明日我亲自陪你去见大当家!”
桑吉点上烟卷,香喷喷连嘬几口浓烟,打量由远而近的驼队,喜得合不拢嘴。
“我要的货带来没?”
“你说呢?”
桑吉哈哈大笑,扫一眼麻宝。
“猛火雷搞到手了?”
麻宝阴着脸恨恨道:
“特么别提了,若非我察觉不对劲,差点被麻承恩捉住!”
“大货赶路辛苦,回去再说。”
老康介绍身边几人。
“冯家会友镖局知道吧,都是好朋友。”
“大伙远到辛苦,到这里就是到家!”
桑吉客气地抱手见礼,让手下去安置驼队,带上众人打马进村。
侯龙韬上石阶进来桑家广亮大门,迎面是浮雕精美的影壁,斜一眼门房墙壁上的兵刃,转去车马道牵上大伙坐骑,跟着桑家下人去马厩。
他从老羊皮坎肩口袋里摸出香烟,和那个灰蓝色眼珠的下人套近乎。
原来桑家上下几十口是哈密回回,当年俺答汗西征,战无不胜,收了很多回回家族。
侯龙韬叼着烟头,袖子里的匕首无声滑落手中,割了这厮的嗓哽眼,扑过去扼住马夫脖子,紧接着便听到右边屋中传来女人的惊叫。
递出的匕首瞬间停住,扭头见是一个抱着孩子的惊恐妇人,倒转匕首将马夫砸晕,拔腿往门房飞奔,临近过道放缓脚步,摸出烟盒。
那个门子坐在屋里烤火,侯龙韬笑眯眯凑过去递烟,顺手豁开这厮脖颈,喷了他一身血。
擦擦匕首塞靴筒里,取了墙上挂的腰刀系上,锁上车马门,抽刀去大门外左右张望。
村中鸡飞狗跳,呼喊声此起彼伏,一个家伙从街上跑进大门过道,不提防侯龙韬窜出门房,一刀戳来,倒在地上嗷嗷惨叫。
侯龙韬补了一刀,将尸体拖进门房里,继续守株待兔,接连杀了五个跑来报信的人,还顺带吓退一群想要逃出宅子的下人。
一支烟抽完,他见安六郎带着常华宾打外面进来,纳闷道:
“这就完事了?”
安六郎抖抖染血的枪缨说:
“都是关内捉来的汉民,难道要把他们都杀了不成,桑吉呢?”
侯龙韬朝院里歪歪下巴,笑道:
“小宾怕不怕?”
常华宾看见他身后门房里躺了一地尸体,脸色苍白的摇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学会一些简单蒙语,被候大叔带在身边,来之前的兴奋激动,此刻早已烟消。
安六郎让常华宾候在门房,拎枪往后面去。
侯龙韬站在街上张望一回,看到都是自己人,放下心,进院去后宅,常华宾忙不迭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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