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佑八年九月十五,垂拱殿。
赵小川坐在御案后,面前摊着一份特殊的奏折。奏折不是从地方来的,而是从新政司送来的——准确说,是郑知文、陈清照、周文俊三人联名上奏。
奏折的标题很平常:《新政十年疏》。但内容,却让赵小川看了整整一个时辰。
“官家,”孟皇后端着一碗参汤进来,见他眉头紧锁,轻声问道,“出什么事了?”
赵小川摇摇头,把奏折递给她。孟皇后接过,一页页看下去,脸色也渐渐凝重。
奏折分为三部分。
第一部分是郑知文所写,讲水利会推广十年来的成效与问题。成效显着:全国各路兴修水利一万三千余处,灌溉农田八百余万亩,增产粮食每年不下两百万石。但问题也很突出:部分州县水利会流于形式,账目虽公示,却无人监督;渠长虽公选,却被豪强把持;更有甚者,有的地方官把水利会当成了敛财的工具,巧立名目收费,百姓敢怒不敢言。
第二部分是陈清照所写,讲钱业信誉评级十年来的发展。如今全国已有大小钱庄两千余家,申请评级的超过八成。但新问题随之而来:一些钱庄为了评上甲等,做假账、虚报资本;评上甲等之后,放松风控,盲目放贷,已有两家甲等钱庄出现经营困难,险些引发挤兑。更棘手的是,当铺、票号、质库等其他金融行当,至今没有统一监管,乱象丛生。
第三部分是周文俊所写,讲实务课十年来的推广。如今全国官学开设实务课的超过七成,培养生员数以万计。但随着实务课普及,新的矛盾出现了:实务课挤占经义课时间,引发部分保守官员不满;实务课教材各地自行编写,质量参差不齐;实务课毕业生虽多,但真正能学以致用的,不足一半。更让人忧心的是,有官员提出“实务课无用论”,认为实务课培养的不过是“吏才”,而非“相才”,主张削减课时。
三人最后联名建议:新政推行十年,当有一次全面的“回头看”——不是否定过去,而是查漏补缺,解决问题,让新政走得更稳、更远。
孟皇后看完,沉默良久。
“官家,”她轻声道,“他们说得对。十年了,该回头看看了。”
赵小川点点头:“朕也是这么想的。但这事太大,不能操之过急。得先让他们三个碰个头,拿出一个详细的方案来。”
他提起笔,在奏折上批了几个字:
“准。着郑知文、陈清照、周文俊即日起会商新政得失,三个月内呈递整改方案。所需人手、钱粮,由户部支应。”
批完,他放下笔,望向窗外。
秋高气爽,天朗气清。
又是一年秋风起。
九月十八,夜,新政司衙署。
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已经黄了大半,在秋风中簌簌作响。树下,郑知文、陈清照、周文俊三人围坐石桌旁,桌上摊着那本《新政十年疏》的底稿,还有厚厚一摞各地报来的材料。
“官家批复了。”郑知文道,“三个月内呈递整改方案。时间紧,任务重,咱们得抓紧。”
陈清照道:“我那边的问题最棘手。钱庄评级搞了十年,本以为万事大吉,谁知道又冒出这么多新问题。还有当铺、票号,以前顾不上管,现在不管不行了。”
周文俊道:“实务课这边也差不多。十年前是没人愿意开,现在是开了不知道怎么教好。各地教材五花八门,有的把实务课上成了算学课,有的上成了律法课,还有的上成了‘官场应对课’,完全偏离了初衷。”
郑知文道:“水利会也是。账目公示是好办法,但没人监督,公示就成了摆设。渠长公选是好规矩,但豪强插手,公选就成了走过场。”
三人沉默片刻。
陈清照忽然道:“你们有没有发现,咱们遇到的问题,其实是一类的?”
郑知文和周文俊看着她。
陈清照道:“都是‘制度有了,执行没了’。水利会有章程,但没人去查章程执行得怎么样;评级有标准,但没人去查评级之后做得怎么样;实务课有教材,但没人去查教材教得怎么样。咱们这些年,忙着把制度铺开,却忘了铺开之后还要盯着。”
周文俊点头:“陈姑娘说得对。这叫……‘重建设,轻监管’。”
郑知文道:“那怎么办?总不能每个县都派一个人去盯着吧?全国一千多个县,得派多少人?”
陈清照想了想:“不一定派朝廷的人。可以让地方互相查,或者让百姓参与监督。”
“怎么让百姓参与?”
陈清照道:“比如水利会,账目公示了,但百姓看不懂怎么办?那就派人去教他们怎么看账。等百姓都看懂了,谁还敢做假账?”
周文俊道:“实务课也一样。教材统一了,但先生教得好不好,学生说了算。可以搞‘学生评教’,每学期让学生给先生打分,分低的,要么改进,要么换人。”
郑知文道:“水利会也可以搞‘百姓评议’,每年让受益农户给渠长打分,分低的,下届就别想再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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