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佑九年七月初八,青州府学。
李浩然站在讲堂上,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手心微微出汗。五十三个学生——从最初的七个,到如今的五十三个,他用了整整五个月。
这五十三个学生,有三十个是附近的农家子弟,二十三个是从城里来的。他们坐得整整齐齐,眼睛亮晶晶的,听得认真。
李浩然讲的是“田亩丈量与赋税核算”。他拿出一份青州府实际的田亩册,教学生们怎么算地、怎么核税、怎么发现账目中的漏洞。讲到一半,一个学生举手:
“李先生,俺家去年交的税,比隔壁村同样多的地多了两成。俺回去按您教的方法算了算,发现是里正在丈量时做了手脚。俺爹去县里告,县里不理。现在俺学会了,能不能自己去查?”
李浩然点点头:“能。但光你一个人不够。你得带着你爹,再找几户同样情况的人家,一起去县里。把证据摆出来,一条一条说清楚。县里再不理,就往上告。”
那个学生用力点头。
课后,李浩然正在收拾教案,一个衙役闯进来:“李助教,府衙有请。”
李浩然心中一跳,跟着衙役去了府衙。
府衙后堂,青州知府坐在案后,面色凝重。旁边站着几个穿着绸衫的人,一看就是城里的士绅。
“李助教,”知府道,“有人告你。”
李浩然一愣:“告下官什么?”
一个胖胖的士绅站出来,指着李浩然:“你教那些泥腿子算账、查账,让他们学会了跟官府作对!我家佃户,本来老老实实交租,自从上了你的课,天天拿着账本跟我算,说我多收了!这不是煽动刁民是什么?”
另一个士绅接话:“还有我家铺子里的伙计,本来好好干活,现在天天查我账,说我有偷漏税!这是要造反啊!”
李浩然明白了。
他深吸一口气,对知府道:“府尊大人,下官教学生算账,是让他们明白事理,不是让他们跟谁作对。佃户算租,是怕被坑;伙计查账,是怕被欺。若主家行事公道,何惧他们算?”
知府沉吟不语。
那几个士绅急了:“府尊大人,您听听,他还狡辩!”
知府摆摆手,对李浩然道:“李助教,你先回去。这事本府会查清楚。”
李浩然躬身告退。
走出府衙,他站在烈日下,擦了擦额头的汗。
当晚,他给周文俊写了一封信:
“先生,学生被告了。罪名是‘煽动刁民与官府作对’。学生不怕被告,只怕这些人的告状,会让那些好不容易来的学生不敢再来。学生该怎么办?”
七月初十,润州。
阿宁带着两个吏员,走在街上。今天是抽查的日子,她要随机选几家钱庄、当铺,不打招呼直接查账。
第一家选的是“永昌当铺”——就是上次骗周老太太的那家。虽然案子判了,涉案人员抓了,但永昌换了掌柜,重新开业,还挂着甲等的牌子。
阿宁走进当铺,亮出腰牌:“监管司抽查,请掌柜的把近三个月的账册拿出来。”
新掌柜姓钱,四十多岁,皮笑肉不笑:“阿宁主事,您这是查我们第二次了。我们永昌刚换人,账目干干净净,有什么好查的?”
阿宁道:“抽查是随机的,查谁都一样。请配合。”
钱掌柜慢吞吞地让人搬出账册。阿宁和两个吏员坐下,一页一页翻看。看了半个时辰,没发现问题。
正要起身离开,钱掌柜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阿宁主事,有人让我给您带句话。”
阿宁看着他。
钱掌柜道:“润州的水,深得很。您一个年轻姑娘,别趟太深。查得太勤,小心走夜路。”
阿宁心中一跳,脸上不动声色:“多谢提醒。我走夜路,一向有人陪着。”
她带着吏员离开永昌,又去了另外两家。一切正常。
但回到驿馆,她发现门口放着一封信。信封上没写字,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纸,纸上画着一把刀,刀下滴着血。
阿宁把信收好,没有声张。当晚,她给陈清照写了一封信:
“陈提举,有人威胁我。我不怕,但我担心,他们会对其他监管司的人下手。请提举提醒各路分司,多加小心。”
七月十五,京东路,齐州章丘县。
王恕刚从王家村出来,准备去下一个村子。刚出村口,路边忽然冲出七八个人,把他团团围住。
为首的是个穿着绸衫的中年人,面色阴沉:“你就是王恕?那个到处教村民告状的?”
王恕按住腰间的刀,冷静道:“我是新政司的,奉旨巡查水利会。你们是什么人?”
中年人冷笑:“我们是刘家庄的。你去年跑来查我们渠长,害得他被抓了。我们村的渠,现在没人管,都荒了!你赔!”
王恕道:“你们渠长贪墨公款,证据确凿,被抓是活该。渠没人管,你们可以自己选新渠长,按章程办。没人拦着你们。”
“自己选?”中年人怒道,“我们选谁?选了谁,县里就卡谁的拨款!你教我们自己管,县里不拨款,我们拿什么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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