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烨睁开眼的时候,天还没亮。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没有光,窗外的光照不进来,屋里很暗。但他看得见,不是用眼睛看,是用别的什么。他看得见空气里流动的细小微粒,看得见窗台上那盆花的花瓣上凝着的露水,看得见远处坑边那些光里藏着的一丝金色的丝线。那些丝线很细,很长,从坑底延伸出来,穿过墙壁,穿过村子,穿过山河,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
他坐起来。身体很轻,不像九十九岁老人该有的重量。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很白,很嫩,没有皱纹,没有老年斑,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他愣了一下,站起来,走到镜子前面。镜子里的人很年轻,十八九岁,黑头发,白皮肤,眼睛很亮。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滑的,紧的,没有一丝皱纹。他看了很久。
门开了,许愿站在门口,手里端着早饭。她看见许烨,愣住,碗掉在地上,粥洒了一地,碗碎了。她没看地上的碎碗,一直看着许烨的脸。爸,你……许烨说,不知道。许愿走过来,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软的,热的,不是做梦。她眼眶红了,没哭。你回来了。许烨说嗯。
许念也来了,站在门口,看着许烨,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许远也来了,小许也来了,林婉儿也来了。一家人站在门口,看着许烨,不说话。许烨看着他们,他们老了,头发白了,脸上有皱纹了。他年轻了,十八岁,和他们站在一起,像孙子站在爷爷奶奶中间。
许念先开口,大哥,你返老还童了。许烨说嗯。许念说,怎么会这样。许烨想了想,说,那个一要醒了,它醒了,所有东西都变了。花是它,光是它,草是它,人是它。它醒了,我也变了。许念没再问,弯腰把碎碗捡起来。许愿转身去拿新的碗,重新盛了粥,端给许烨。许烨接过,喝了一口,烫,吹了吹,又喝了一口。
那天上午,许烨在村里走了一圈。街上的人看见他,都愣住了。有人认出他来,说,许烨,你怎么变年轻了。许烨说,它要醒了。那人点点头,没再问。许烨走过他们身边,能看见他们身上的光,很弱,但确实在。那些光从他们胸口冒出来,金的,亮的,连成一片。那些光里有丝线,很细,很长,从他身上延伸出去,连到每个人身上,连到每朵花上,连到每棵草上,连到每道光上。他被这些丝线缠着,裹着,牵着。
他走到村口,陈默站在那儿,看着他。你变了。许烨说嗯。陈默说,你看见了。许烨问看见什么。陈默说,那些丝线,那些连着所有东西的丝线。许烨愣了一下,你也能看见。陈默说,我一直能看见,从你在底下的时候就看见了。你看不见,是因为你老了,眼睛不行了。现在你年轻了,眼睛好了,就能看见了。许烨看着那些丝线,从自己身上延伸出去,无边无际。他问,这些丝线连着哪儿。陈默说,连着它,连着那个一。它醒了,丝线就紧了。它合了,丝线就断了。
许烨没说话,看着那些丝线。它们很细,很长,闪着微弱的光。他知道它们是念,是连接,是所有东西之间的纽带。它在,丝线就在。丝线在,它就在。
那天下午,许烨坐在河边,看着水面。水面上有影子,不是别人,是他自己。十八岁的他,黑头发,白皮肤,眼睛很亮。他看了很久,伸手碰了碰水面,影子碎了,散成光点,又聚回来。他想起很久以前,第一次进影界的时候,也是十八岁,也是这种身体,也是这种眼睛。那时候他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有门,不知道有坑,不知道有花,不知道有光。现在他知道了,什么都知道了,又回到了十八岁。
他站起来,走到坑边上,跳了下去。光托着他往下走,越走越深,越走越亮。坑壁没了,树根没了,土也没了。周围全是光,金的,白的,亮的,无边无际。他往下掉了很久,然后光散了。他站在一片虚空里,没有天,没有地,没有上下左右。只有光,很淡,但很亮。光里站着一个人,很高,穿着白袍,头发很长,眼睛是金色的。是那个一。它看着许烨,笑了。你来了。许烨走过去,站在它面前。它说,你看见了。许烨说嗯。它说,那些丝线,连着所有东西的丝线。许烨说嗯。它说,我要醒了。醒了,丝线就断了。丝线断了,所有东西就分开了。花是花,光是光,草是草,人是人。不再是它了。许烨没说话。它说,你愿意帮我吗。许烨问,怎么帮。它说,把这些丝线收回来。从你身上开始,从那些连着你的丝线开始,一根一根收,收回来,还给我。许烨低头看自己身上那些丝线,很多,密密麻麻,无边无际。他伸手抓住一根,很细,很亮,连着远处一朵花。他一拉,丝线断了,缩回来,缩进他手里,化成一点光。那朵花颤了一下,花瓣合拢,又张开,光暗了一点。
他看了很久,然后开始收。一根,两根,三根。连着花的,连着草的,连着光的,连着人的。一根一根收,很慢,但不停。那些丝线缩回来,化成光点,落在他手心里,越来越多,越来越亮。那个一站在他旁边,看着,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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