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皇太一从鹿台上走下来的时候,朝歌城外的封神大阵剧烈地震颤了一下。
不是阵基被动摇了,而是布阵的人心动了——姜子牙在牧野祭坛上猛地睁开双眼,瞳孔深处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凝重。他感应到了。不,不止是感应,是看见了。在封神大阵与妖云交界的地带,一道混沌色的身影正在缓缓走来。身影每走一步,封神大阵的金光便后退一丈。不是被击退,是被碾压。就像积雪遇到了沸水,无声无息地融化、消解、退让。
帝辛的肉身已经彻底变了一副模样。那具人王躯体上再也找不到半点帝辛的影子——眼眶中燃烧的是混沌色的妖火,皮肤下隐约可见暗金色的妖纹在蠕动,发丝从根部开始变成了银白色,每一根都泛着冷光,像是无数根细针插在头皮上。他披着一件玄色的长袍,袍角拖在地上,拖过的地方砖石龟裂,草木枯萎,就连空气都被抽干,化作一片死寂的混沌地带。东皇钟悬在他头顶三尺处,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发出一声低沉的钟鸣,钟鸣传入大地,大地便颤栗一下;传入天空,云层便碎裂一片。
“这就是东皇太一的全盛姿态。”广成子捂着胸口站了起来,独臂握剑,指节发白,“他在鹿台上养了三个月,把帝辛肉身的根基彻底激活了。”
“不止。”玉鼎真人断剑拄地,嘴角仍在渗血,“他之前不出手,不是不能打,是不屑打。现在他亲自下来了——说明他已经不再顾忌封神大阵的压制了。”
东皇太一走出朝歌城门。身后妖神跪成两排,钦原、英招、商羊、白泽、飞生、相柳。相柳的修为最高,已恢复到永恒大罗中期,他的九颗头颅同时仰起,眼中全是狂热的崇拜。
他没有往东门走。东门是李靖的东路军,是那尊薪火鼎所在的方向。他往南走了。
“南路军。”玄都大法师面色骤变,“他的目标是南路军!”
淇水南岸,南路军正在渡河。南路军的主力是鄂顺殉国后重新集结的南疆残部,加上农家三百弟子与兵家贤者收拢的溃兵,总兵力不足十万,是四路大军中最弱的一路。他们的任务不是攻城,是在淇水南岸建立防线,切断朝歌与南方的联系。此刻,十万将士正在淇水两岸抢渡,辎重粮草堆在河滩上,渡船来回穿梭,整个阵型正处于最脆弱的半渡状态。
东皇太一到了。
他从天而降,落在淇水南岸的河滩上,东皇钟的音波先行一步,将南岸三千前哨直接震成了血雾。三千副甲胄完好无损,里面的血肉骨骼却已化为齑粉。三千具铁壳哗啦啦倒在地上,清脆的响声还没停歇,东皇太一已经踏过了那片尸骸。
“英招。”他只说了一个名字。
英招从妖云中现出真身——人面马身,虎纹鸟翼,双翼展开足有百丈。他在上古妖族天庭中是执掌刑罚的战神,陨落时修为逼近永恒大罗巅峰,如今残魂夺舍只恢复到永恒大罗初期,但足够碾压人族普通士卒了。他双翼一振,妖风裹挟着无数妖兵从淇水上游涌来,如一道黑色的洪水灌入南路军侧翼。
南路军瞬间崩溃。不是溃败,是崩溃。东皇太一在前,英招在侧,十万妖兵在四面八方同时杀出。封神大阵的金光覆盖到淇水南岸时已经被东皇钟的音波冲得七零八落,根本给不了半分庇护。农家弟子们把灵种撒进土里,想要用生灵之气构筑防线,灵种刚刚发芽就被妖风连根拔起。兵家贤者布下的军阵在英招面前如同纸糊,只撑了一炷香便被撕开了三道口子。南疆将士拼死抵抗,但在永恒大罗面前,他们的抵抗不过是延迟了几息死亡。
“发信号!快发信号!”南路军统领嘶吼着冲向烽火台,然而他还没来得及点燃狼烟,一只鹰爪从天而降,将他和烽火台一起拍成了碎末。
东皇太一收回手,连看都没看一眼那堆碎末。他的目光越过淇水,越过溃散的南路军,越过正在燃烧的渡船和漂浮在河面上的尸体,落在更远的方向——那里是陈塘关东路军的方向,是那尊薪火鼎所在的方向。“把人族最后的希望,调过来。”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方圆千里,“让他们来救援。来了,一并杀。不来,就看着朕一军一军地屠过去。碾死这些蝼蚁,比踩死蚂蚁还要容易。你说是不是?”
最后那句话是对姜子牙说的。牧野祭坛上,姜子牙的白发寸寸断裂。他握着打神鞭的手在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愤怒和无力。他知道东皇太一用的是阳谋,是围城打援最古老也最有效的那一招。他知道把李靖调过去,东皇太一就能在淇水南岸将东路军一网打尽。但他也知道——不调,南路军十万将士一个都活不了。
“传令。”姜子牙闭上了眼睛,“李靖率东路军主力,驰援淇水南岸。调西路军姬发部北上接防东门。调北路军巫族残部从荡阴南下,截断英招后路。告诉李靖——东皇太一亲自下场了。让他把薪火鼎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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