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愈发深沉。
拉美西斯的寝宫之内,那盏彻夜不息的雪花石膏油灯,将两道修长的身影,投映在光滑的、如同镜面般的石灰岩地板上。灯火跳跃,人影晃动,仿佛正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充满了紧张感的对弈。
滔天的怒火与被背叛的刺痛,在苏沫那一句“为他们跳一支死亡之舞”的冷静宣言面前,已经渐渐冷却、沉淀,转化为了一种更加危险、也更加坚硬的东西——冰冷的、如同手术刀般精准的杀意。
拉美西斯凝视着面前的苏沫,她的眼眸在灯火下亮得惊人,仿佛蕴藏着整个星空的智慧。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在如此巨大的、足以颠覆王权的阴谋面前,她非但没有丝毫的恐惧,反而流露出一种……棋手面对珍珑棋局时的、兴奋与专注。
“你的意思是……将计就计?”拉美西斯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但那双眼眸深处,却依旧翻腾着如同尼罗河涨潮期般汹涌的暗流,“在奥佩特节上,布下天罗地网,等他们自投罗网,然后一举擒获?”
“不。”苏沫轻轻地摇了摇头,她的指尖,在那张写满了叛徒名字的莎草纸上,如同蝴蝶般轻盈地划过,最终,停留在了那个名叫“胡尼”的、宫廷书记官的名字之上。
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在灯火下显得有些狡黠的、如同小狐狸般的微笑。
“将计就计,太过被动了。那等于我们还是在敌人预设的战场和时间里,进行仓促的反击,稍有不慎,便会付出惨痛的代价,甚至波及父王和无辜的民众。”她的声音轻柔,却又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令人不寒而栗的穿透力,“我要的,是主动出击。一个成熟的阴谋网络,就像一个复杂的生命体,直接攻击它的大脑,它会拼死反扑。但如果我们能找到它身上最脆弱、最贪婪、最容易被感染的那个细胞,向其中注入致命的病毒,那么,我们就能不费吹灰之力,看着它自己,从内部,开始溃烂、崩溃。”
她点了点“胡尼”那个名字,眼神中闪烁着猎人般的光芒:“而这位嗜赌如命的胡尼大人,就是我们最好的‘病毒’突破口。”
拉美西斯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在摇曳的灯火中,亮得惊人的、仿佛蕴藏着无数星辰与智慧的眼眸。他没有说话,但眼神中,却充满了全然的信任与期待。他知道,一场由他这位神秘的爱人所主导的、他从未见识过的、无声的战争,即将打响。
……
底比斯城西,着名的“金蝎子”酒馆,一如既往地喧嚣、混乱、充满了堕落而迷人的气息。空气中,混杂着劣质啤酒的酸涩味、汗水的腥膻味、廉价香料的刺鼻味,以及人类最原始的欲望发酵后产生的、令人头晕目眩的浓郁味道。
酒馆的地下,则是一个更加幽暗、也更加疯狂的世界。
这里,是底比斯城内最大的、也是最不受法律约束的地下赌场。无数的赌徒,如同被火焰吸引的飞蛾,在这里一掷千金,他们的表情在昏暗的油灯下扭曲变形,时而因为狂喜而涨红,时而因为绝望而惨白,上演着一幕幕人间最赤-裸裸的悲喜剧。
宫廷首席书记官胡尼,此刻正双眼赤红地,死死地盯着面前那张油腻的赌桌上,刚刚停止滚动的两枚被磨得光滑的象牙骰子。
一个“三”,一个“一”。
最小的点数。
他输了。
又一次,输得干干净净,一败涂地。
他有些脱力地瘫倒在椅子上,额头上布满了虚汗,那张因为长期纵欲与熬夜而显得浮肿苍白的脸,此刻更是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死人般,没有一丝血色。他怀里揣着的、最后一个沉甸甸的德本金币,也随着那两枚无情的骰子,被庄家那只长满了黑毛的大手,毫不留情地扒拉了过去。
“胡尼大人,您……好像又没钱了啊。”赌场的老板,一个长着鹰钩鼻、眼神如同秃鹫般锐利的男人,带着他那标志性的、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走了过来。他的身后,还跟着两个身形魁梧如熊、满脸横肉、眼神不善的打手。
“没……没了……”胡尼的声音,干涩得如同被沙漠烈日暴晒了七天的枯草,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喉咙里发出的、绝望的嘶鸣,“再……再借我一点!就一点!我发誓,下一把,我一定能翻本!一定能!”
“呵呵,胡尼大人,您这话,上个月,上上个月,好像都说过了。”鹰钩鼻老板冷笑一声,将一本厚厚的、用芦苇笔记录着密密麻麻欠账的莎草纸账本,“啪”的一声,重重地摔在了胡尼的面前,“您自己看看,您上个月,从我这里借走的五十个德本金币,至今,可是一个子儿都还没还上啊。按照我们这里的规矩,今天要是再还不上……”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两个打手,却极有默契地,同时向前踏了一步,将高大的身影笼罩在胡尼的头顶。他们不约而同地,“咔吧、咔吧”地,捏响了自己的、砂锅般大小的指骨,用一种不怀好意的、如同屠夫打量待宰羔羊般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胡尼那双用来记录王室账目的、白皙而肥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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