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天刑站在玄天宗废墟上,白衣染满红黑相间的血渍,对着满山尸骸深深一揖。
他的拂尘搭在左臂弯里,尘尾沾了血,结成一小绺一小绺的硬尖,像婴儿攥紧的拳头。
他弯腰的弧度不深不浅,恰到好处——既显得恭敬,又不失仙尊气度。
这个弧度他练过,在镜子前练了三百遍,练到每一块脊椎骨的倾斜角度都精确到半度以内。
因为弯腰太深显得卑微,太浅显得傲慢,只有这个弧度能同时表达“感恩”和“悲悯”。
他很满意这个弧度。
“多谢诸位舍身饲魔,厉某铭感五内。”
他直起身,将拂尘换到右手,左手从袖中取出一方白帕,仔仔细细擦掉手指上残留的心头血。
楚天骄的心头血比普通婴儿浓稠,因为那孩子在死之前经历了七天七夜的极致恐惧,肾上腺素和恐惧素的浓度是普通受术者的四百倍,血里带着一种微微发苦的咸味。
厉天刑擦手指时舌尖不自觉地舔了一下上颚——那颗先天魂婴丹还在他丹田里缓缓融化,药力沿着经脉扩散到四肢百骸,所过之处皮肤下隐约有光华流转,像是无数颗极小极亮的星星在他血管里游动。
他感受着这种流淌,舒服得眯了眯眼,像一只晒太阳的老猫。
阴九幽站在玄天宗山门的废墟上。
山门原本是一整块千年寒玉雕成的牌坊,高三丈三,宽九丈九,上面刻着“玄天正宗”四个大字,是玄天宗开派祖师以剑锋亲手所刻,每一笔都蕴着一道剑意。
此刻牌坊被厉天刑一掌拍成了三截,中间那截倒插在土里,剑意还在微微嗡鸣,像被割断了喉咙的鸟还在抖翅膀。
阴九幽就站在这截断碑旁边,黑袍垂落,双手负后,周身没有任何气息波动,仿佛他就是这块断碑的一部分——不是站上去的,是本来就长在那里的。
厉天刑擦完手指,将沾了血的白帕叠成一个小方块,收入袖中。
他不扔垃圾。
每一块沾了血的白帕他都会留着,存放在噬魂宫密室的一个专用格子里,格子上贴着标签——“玄天宗·楚天骄·心头血残渍”。
他有三千七百多个这样的格子,每一个格子里都存着一个人最后的痕迹。
他管这个叫“回味阁”,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独自进去坐一晚上,把格子一个一个打开,闻一闻干涸的血味,摸一摸发脆的布料,念一念标签上的名字。
不是忏悔,是助眠。
他失眠了几千年,只有闻着这些味道才能睡得着。
他转身准备离去时,袖中掉出一串佛珠。
佛珠落地的声音很轻——不是木质撞击石块的脆响,而是一种闷闷的、软软的、像指节敲在棉被上的声音。
因为地面不是石头,是血泊。
楚天骄的母亲被剥皮之前流了太多血,血从刑架脚流到山门断碑,汇成一小片血洼,表面已经半凝,佛珠落下去的时候砸破了凝结层,溅起几滴暗红色的血珠,落在厉天刑雪白的袍角上。
他没有弯腰去捡,只是低头看着那串佛珠。
佛珠在血泊里慢慢浸透,木质纹理吸饱了血之后颜色从淡黄变成了深褐,每一颗珠子上刻的字反而更清晰了——血填进了刻痕的凹槽里,像是给字描了一层朱砂。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厉天刑看着这行字,嘴角的弧度微微变了一分。
不是冷笑,不是讥讽,是一种极私人的、近乎亲昵的微笑——像一个老友听到了另一个老友讲了句只有彼此才懂的笑话。
这串佛珠是他三百年前“救治”过的一位老僧所赠。
老僧法号“不嗔”,是西域大雷音寺空寂大师的师弟,修为不高,但佛法精深,一辈子只做一件事——给死人念往生咒。
他念了七千年,念到自己的声带都磨出了茧,念到寺里的乌鸦都学会了往生咒的调子。
三百年前不嗔中了魔渊溢出的渊息之毒,全身骨骼开始融化,从脚趾开始一寸一寸往上烂。
厉天刑“救”了他——用苦毒种压制了渊息的毒性,让他在接下来的十年里骨骼重新生长,行动如常,甚至能继续念往生咒。
不嗔感激涕零,将自己戴了七千年的佛珠褪下来,亲手挂在厉天刑脖子上,说:“施主慈悲,老衲无以为报,愿将此珠赠予施主,愿施主所行之处,众生离苦得乐。”
厉天刑收了,戴了整整十年,每天做法事、讲道、见客都戴着,从不离身。
十年后不嗔的“旧伤复发”——全身骨骼在一夜之间同时碎裂,不是融化,是碎裂,碎成比米粒还细的骨渣,整个人像一只被捏瘪的纸灯笼瘫在床上,意识清醒地感受了三天三夜,才咽下最后一口气。
厉天刑在他临终前守了一夜,握着老僧的手,流泪了。
泪是真的。
心疼也是真的。
骨渣后来被他收进了回味阁第三百三十三号格子,格子上贴的标签是——“不嗔,十年份,往生咒念到一半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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