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串佛珠后来从厉天刑脖子上消失,被他塞进了袖中暗袋最深处,和那张划烂的药方放在同一个袋子里。
不是因为愧疚——是因为他发现每次摸着这串佛珠的时候,心里会浮起一种他无法归类的感觉。
不是快乐,不是悲伤,不是悔恨,不是满足。
他把这种感觉记在了实验玉简的情绪分类栏里,暂时命名为“空”。
但这个“空”和殷无泪那种广袤的荒芜的吞噬一切的空不太一样。
厉天刑的空不是荒芜——是满。
满到溢出来了,但溢出来的东西太细太小太轻,从指缝里流走之后手心还是空的。
他不知道为什么空,也不想知道。
阴九幽的瞳孔深处,归墟树心空腔里那面因果格墙上多了一个新格子。
格子不大,里面放着半颗佛珠——不是厉天刑掉在血泊里的那串,是另一串,是不嗔的师父不怒的佛珠。
不怒是不嗔的师父,也是空寂的师叔,也是不还的师兄。
明镜台和西域大雷音寺同属一脉,佛珠的款式一模一样,只是刻的字不同。
不怒的佛珠上刻的是“无人可渡”,不嗔的佛珠上刻的是“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师徒俩一个刻“无人”,一个刻“我”,隔了三千年,两条佛珠的刻痕在归墟树的因果墙里对在了一起,中间空了一个极小的缝隙。
往生引渡者用刻刀在缝隙里填了一个字——“等”。
它不知道为什么要填这个字,但它觉得这个缝隙应该有个东西填着,不填的话风会漏过去。
厉天刑弯腰捡起佛珠。
他没有急着站起来,而是蹲在血泊边缘,用沾了血的手指一颗一颗数佛珠。
一百零八颗,颗颗都在。
他用袖子把佛珠上的血擦干净,重新挂回脖子上。
白袍胸口的血迹沾到了佛珠上,佛珠又沾到了白袍上,两个血迹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楚天骄他娘的,哪个是不嗔的,哪个是八百个被抽干魂元的修士凡人的。
厉天刑低头看着胸口那片越晕越大的血渍,微微皱了皱眉——不是因为血渍难看,而是因为他发现血渍的边缘正在缓慢扩散,吸走了白髓丝纤维里的灵力。
白髓丝是楚渊的发明,厉天刑和楚渊没见过面,但他们的衣袍用的是同一种材料——都是从同一个黑市渠道买的。
那个渠道的供货商是一个专门从魔渊里捞渊胎的老妪,老妪的指甲盖是反着长的,能直接插进渊胎的羊水里提取白髓丝原液。
厉天刑这件白袍是三百年前买的,楚渊那件是二百年前买的。
两人的衣袍或许出自同一个渊胎,那个渊胎的母亲是一个被魔修抛弃的散修女弟子,怀着孩子跳了魔渊,孩子在渊底被渊息泡了三千年还没出生,羊水已变成了半透明的胶质,白髓丝就是从胶质里抽出来的。
一个渊胎最多抽十尺白髓丝,刚好够做一件白袍。
厉天刑和楚渊穿着同一个渊胎的不同部位,楚渊穿的是胎膜外侧,厉天刑穿的是胎膜内侧。
内侧比外侧更软,但吸水性强,沾了血不容易洗。
厉天刑洗过很多次,用忘川露洗,用噬心蛊母的虫丝搓,用三昧真火烤,但血迹的轮廓总是残留着一圈极淡极淡的阴影,像胎记。
“该去炼下一炉丹了。”
厉天刑将拂尘搭回臂弯,转身向山门走去。
他的脚步轻而稳,白袍拖过血泊时沾起一层半凝的血膜,血膜在袍角上摇摇欲坠但始终不掉,因为白髓丝的表面有无数肉眼不可见的微型倒钩,是他自己用针尖一根一根挑出来的,专门用来挂东西。
他在实验玉简的服装分册里记过这个改进——“白髓丝表面微钩化处理可提升血液附着率四成,晾干后可完整剥离,便于存档。”
对,他把每一件沾了血的衣服都存档了。
阴九幽从断碑旁走下来。
他没有跟着厉天刑,也没有拦他。
他只是走另一条路——从山门侧面绕过去,经过玄天宗后山那片被“回春大阵”烧成白地的药田,经过楚天骄母亲被剥皮时抓烂的青石台阶,经过八百个修士凡人化作灰烬后留下的人形焦痕。
焦痕很浅,浅到风吹就会散,但阴九幽走过时没有起风——他周身三尺内的空气是静止的,焦痕保持着完整的轮廓。
每一道人形焦痕的姿势都不一样,有的蜷缩,有的仰面,有的双手合十,有的在爬。
那对猎户老夫妇的焦痕是抱在一起的,老妇的头靠在老翁的肩膀上,老翁的一只手按在老妇的腹部——不是他的腹部,是她的,是她怀着八个月身孕的儿媳被抽干魂元时老翁下意识想护住的姿势。
他们不知道儿媳在灶前熬粥,不知道那个胎儿连哭声都没发出就化成了黑烟。
他们只是感觉到腹部有一股极细微的牵引力顺着血脉往回拉——那是血脉牵引术,苦毒种的附带效果,能将直系血亲的魂元一并纳入收割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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