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侧第三根柱子。”陈朔说。
两人摸黑前进。仓库里堆着些废弃的木材,有些已经长出了蘑菇。脚踩在木屑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找到了。
东侧第三根柱子比其他柱子更粗,表面有很多凿痕和钉眼。陈朔伸手在柱子离地一米五的位置摸索,果然摸到一个锁孔。
他拿出徐仲年留下的钥匙,插进去,转动。
“咔哒。”
很轻的响声,但在寂静中像一声惊雷。
柱子侧面弹开了一个小门——原来柱子是空心的,里面是个隐藏的储物空间。手电筒的光照进去,可以看到里面放着几样东西:一个油布包裹、一个罗盘、一瓶清水、还有……一把钥匙。
陈朔拿出油布包裹,打开。里面是一张手绘的水文图,标注着从三号码头到吴淞口再到舟山的详细航线。图上用红笔标出了几个点:巡逻艇通常的巡逻时间、潮汐时刻表、以及几个可以临时躲藏的沙洲。
徐仲年的笔迹,工整而清晰。图的下方有一行小字:“给后来者。愿你们平安。”
陈朔看着这行字,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徐仲年画这张图时,一定知道用上它的人处境有多危险。但他还是准备了,用他作为工程师的专业知识,为素未谋面的同志铺一条生路。
这就是传承。
不需要见面,不需要认识,甚至不需要知道对方是谁。只需要知道,他们是同志,走在同一条路上,为了同一个目标。这就够了。
“船在哪里?”银针问。
陈朔收起水文图,拿起那把钥匙:“跟我来。”
仓库后墙有个小门,通往后方的栈桥。栈桥已经半腐朽了,走在上面吱呀作响。尽头系着一条小船——真的很小,只有四米长,木质船体刷着黑色的漆,在雨夜中几乎看不见。
但船很结实。陈朔检查了船体,没有明显的裂缝。船舱里有两支桨,一个舀水的瓢,还有一个小铁锚。最重要的是,船尾有个小马达,虽然旧了,但应该还能用。
“上船。”陈朔说。
两人解开缆绳,登上小船。船在波浪中摇晃,银针差点没站稳,陈朔扶住了她。
“我来划桨,你掌舵。”陈朔说,“按水文图上的路线,我们先沿江边浅水区走,避开主航道。天亮前要赶到吴淞口,那里有片芦苇荡可以躲藏。”
“明白。”
陈朔拿起桨,用力一推栈桥。小船滑入黑暗的江水,瞬间被雨幕吞没。
雨还在下。雨水打在江面上,激起无数细小的涟漪。远处的申城灯火在雨幕中越来越模糊,最后变成一片朦胧的光晕。
他们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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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幕·江上的追捕(5月21日,凌晨5:20)
黄浦江下游,近吴淞口
天边开始泛起鱼肚白,但雨没有停。雨势小了些,从暴雨变成了中雨,但江面上的能见度依然很低。雾气从江面升起,混合着雨水,形成一片灰白色的幕布。
小船在江面上艰难前行。陈朔已经划了两个小时的桨,手臂酸痛,手掌磨出了水泡。但他没有停——每一下划桨,都离申城远一点,离安全近一点。
银针坐在船尾,一手掌舵,一手拿着水文图对照。罗盘显示他们在正确的航向上,但水流比预想的急,小船一直在往下游漂。
“先生,”她忽然压低声音,“有船。”
陈朔停下划桨,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在右前方大约三百米处,一艘机动船正在江面上巡逻。船头亮着探照灯,光束在雨幕中扫来扫去。
是旭日国的巡逻艇。
“关掉马达。”陈朔说。
银针关掉小马达——它本来声音就不大,在雨声中几乎听不见。现在完全静音,小船全靠惯性在水面滑行。
两人屏住呼吸,看着巡逻艇慢慢靠近。探照灯的光束扫过他们前方的江面,最近的时候距离不到五十米。陈朔甚至能看见艇上士兵的轮廓,还有他们手里的步枪。
只要光束再偏一点……
但巡逻艇没有发现他们。也许是雨太大,也许是船太小,也许是黑色的船体在黑暗的江面上太难辨认。总之,光束扫过去了,巡逻艇继续向上游驶去,渐渐消失在雨幕中。
陈朔和银针同时松了口气。
“好险。”银针的声音有些颤抖。
“继续前进。”陈朔重新拿起桨,“我们得快一点,天快亮了。”
是的,天快亮了。东方的天空已经从鱼肚白变成了浅灰色,虽然被雨云遮盖,但亮度在增加。一旦天亮,他们在江面上就无所遁形。
陈朔加快了划桨的频率。水泡破了,血染红了桨柄,但他感觉不到疼痛。肾上腺素在血管里奔流,让他保持着高度的警觉和力量。
又过了半小时,前方出现了一片黑压压的影子。
是芦苇荡。
黄浦江在吴淞口附近有一些沙洲和浅滩,长满了芦苇。现在正是芦苇茂盛的季节,密密匝匝的芦苇有两米多高,像一堵绿色的墙。水文图上把这里标记为“临时躲藏点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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