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芦苇荡。”陈朔说。
银针调整方向,小船缓缓驶入芦苇丛中。芦苇的叶子扫过船舷,发出沙沙的响声。越往里走,芦苇越密,最后几乎看不到外面的江面了。
陈朔停下桨。小船静静地漂在芦苇丛中的一片水洼里,四周都是密不透风的芦苇墙。雨打在芦苇叶上,声音被放大了,像无数人在低语。
暂时安全了。
陈朔瘫坐在船底,大口喘气。手臂的酸痛现在才真正袭来,手掌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他撕下一块衣襟,简单包扎了一下。
银针递过水壶:“先生,喝点水。”
陈朔接过,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但很解渴。
“我们在这里等到晚上。”他说,“白天不能走,江面上全是眼睛。晚上再出发,趁着夜色出海。”
“那食物……”
“我有干粮。”陈朔从怀里掏出沈老爷给的那个布包,烙饼和咸肉已经有些湿了,但还能吃,“省着点,够我们吃两天。”
两人分吃了半块烙饼和一小块咸肉。食物很少,但在这时候显得格外珍贵。
吃完后,银针忽然说:“先生,您听。”
陈朔侧耳倾听。除了雨声,还有……引擎声。
不止一艘。
从芦苇丛的缝隙往外看,可以看见江面上有船只在来回穿梭。有巡逻艇,有快艇,甚至还有一艘小型的炮艇。探照灯的光束在江面上交叉扫射,像一只只搜寻的眼睛。
他们在找。
找这条小船,找船上的人。
“影佐反应真快。”陈朔低声说。
“我们要不要往芦苇荡深处再躲躲?”银针问。
“不,就停在这里。”陈朔说,“芦苇荡太大,我们乱走反而可能迷路。而且现在移动会产生水波,容易被发现。就待着,等。”
等什么?
等他们搜完这片区域,等他们去下一片区域,等他们因为疲惫而松懈。
等待是最难熬的。尤其是在知道追捕者就在附近的情况下。每一分钟都像一年那么长,每一次引擎声靠近都让心脏提到嗓子眼。
陈朔看着芦苇缝隙外的天色。灰色,没有一丝阳光,只有无尽的雨。
他想起一年前,也是在一个雨夜,他第一次见到苏婉清。在苏州河边那个小茶馆,她穿着素色旗袍,撑着一把油纸伞,伞面上画着几片竹叶。那时候她说:“陈先生,这条路很难走,您确定吗?”
他说:“确定。”
现在,这条路走到了一个更难的关口。
但他依然确定。
因为有些事,再难也要做。有些人,再危险也要保护。有些信念,再绝望也要坚持。
这就是选择。
这就是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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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幕·华盛顿的密电(5月21日,上午9:00)
美国驻申城领事馆,机密通讯室
霍克·莱恩看着眼前的密电译稿,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密电来自华盛顿国务院,经过两次加密,内容简短但意味深长:
“评估报告已阅。原则同意继续有限接触。提供以下支持:一、文化保护技术资料包(通过外交邮袋递送);二、国际学术期刊订阅(以私人名义);三、特定人员安全通道(个案审批)。要求:每月情况简报。警告:不得涉及军事政治。签字:戴维森。”
原则同意。
这个措辞很外交——既表示了支持,又留足了退路。文化保护技术资料、学术期刊、安全通道,这些都是“镜界”需要的,但又不会引起旭日国强烈反应的支持。
每月情况简报,意味着华盛顿想把“镜界”纳入长期观察名单。
而戴维森的签字,说明这个决定得到了国务院中高层官员的认可。
霍克将密电稿放进碎纸机。机器发出低沉的嗡鸣,纸张被切成无法复原的细条。这是规定——所有敏感密电阅后即毁。
然后他走到保险柜前,输入密码,打开。里面放着那个锦囊。
昨晚的外务省午宴上,确实发生了“意外”——一个侍者“不小心”把红酒洒在了他的外套上。按照剧本,他应该去更衣室换衣服,把外套留给侍者“清洗”。而外套口袋里的锦囊,就会被检查。
但霍克改了剧本。
他当场脱下外套,笑着说:“没关系,我自己处理。”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从口袋里掏出锦囊,打开,倒出那枚“古钱币”,展示给大家看:“看,幸好没湿。这可是北宋的珍品。”
影佐派来的官员脸色很难看,但无话可说。
午宴结束后,霍克回到领事馆,才真正检查锦囊。在锦囊的内衬里,他找到了那张微缩胶片——只有指甲盖大小,透明,上面密布着极小的字和图案。
技术处用高倍放大镜和特殊显影液处理后,得到了完整内容:一份二十页的“镜界符号系统解读手册”,以及一份十五页的“华北文化遗址破坏证据清单”。
手册详细解释了“水纹镜”、“青石”、“真言之镜”等符号的含义和用法,甚至包括如何用这些符号编码简单信息。证据清单则列出了三十七处被旭日国系统性破坏或掠夺的文化遗址,附有照片坐标和破坏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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