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弘沉默良久,胸口那团郁气仿佛被杜恒这番话语慢慢疏导开来一些,但仍梗得难受。他知道杜恒说得对,硬抗没有胜算,只会让自己更难堪。可这口气,实在难以下咽。
最终,李弘还是采纳了杜恒的建议,或者说,是屈从于现实的压力。
他下旨,以“刘桢、王焕尚需历练”为由,暂缓了对二人的擢升。同时,对崔浔、裴度的才能表示嘉许,令吏部依制考核,可酌情考量。
虽然没有直接任命崔、裴,但明眼人都知道,刘、王是没戏了,而崔、裴进入了皇帝的视野,太后的举荐起了作用。
一场风波,看似以皇帝的退让告终。然而,裂痕已然公开,且更深了。
事后,内阁大学士狄仁杰,私下求见李弘。狄仁杰素以公正刚直着称,在朝中颇有清誉。
他对李弘行过礼后,恳切说道:“陛下,太后驳回刘、王二人之任命,臣以为,并非针对陛下,亦非揽权。
臣细察过二人履历,太后所言,确是实情。御史台与户部,乃国之要害,用人不可不慎。太后所虑者,乃国事也。
且太后另荐崔、裴,此二人确为干才,陛下用之,于国于民有利。望陛下体察太后维护国事之心,勿因此事,伤了母子天和。”
狄仁杰的话说得委婉,但意思明确:太后是对的,陛下你任命亲信有私心,且用人不当。
李弘听着,心中五味杂陈,只能勉强道:“狄卿所言,朕知道了。”
狄仁杰退下后,李弘独坐在空旷的殿中,只觉得一股邪火无处发泄。他猛地起身,将御案上的一摞奏章扫落在地,又抓起手边一个汝窑天青釉的花瓶,狠狠砸向殿柱!
“哗啦”一声脆响,精美的瓷器化作无数碎片,飞溅开来。守在殿外的宦官宫女吓得噤若寒蝉,无人敢进。
皇后王氏闻讯匆匆赶来,见状,脸上露出惊惶,上前柔声劝道:“陛下,保重龙体啊!何必为些许小事,气坏了自己……”
“小事?你懂什么!”
李弘猛地转头,眼睛因为愤怒和憋屈而有些发红,他盯着王氏,声音因为压抑而带着颤抖,“她是朕的母后!可她如今在朝堂上,当着内阁诸臣的面,让朕下不来台!她心里,到底还有没有朕这个儿子?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
王氏被他吼得一愣,眼中瞬间盈满泪水,嗫嚅着不敢再言。
李弘看着她惊恐垂泪的样子,心中更添烦闷,挥挥手:“出去!都出去!让朕一个人静静!”
殿内重新恢复寂静,只剩下满地狼藉和沉重的呼吸声。
李弘慢慢走回御案后,颓然坐下。他拉开御案下一个隐蔽的抽屉,取出那份被驳回的原始任命名单草案。上面,刘桢和王焕的名字赫然在列。
他提起朱笔,在那两个名字上,狠狠地、重重地划了两道粗粗的红杠,仿佛要将所有的屈辱和愤怒都倾注其中。然后,他将这份名单,锁进了一个小巧的紫檀木密匣中。
经此一事,年轻的皇帝李弘,终于彻底清醒地认识到,仅仅依靠“皇帝”这个名分和自己那点单薄的班底,远远不足以跟母后武媚娘抗衡。
武媚娘背后,是退居幕后却影响力犹存的父皇李贞,是已被众人接受的“太后听政、内阁合议”的制度框架,是柳如云、赵敏、狄仁杰等一批能臣干吏或多或少的认可与配合。
李弘需要改变策略。他需要更多的盟友,需要能够与母后那一方力量相制衡的势力。
他将目光投向了朝堂上那些同样对“太后干政”心存不满、或隐或显表示过忧虑的勋贵老臣;投向了那些因柳如云、赵明哲等人推动的“新政”而利益受损、心中怨怼的世家官员。
甚至,李弘还把目光投向了那些对父皇李贞这些年“重工商、抑兼并、用寒门”的国策抱有异议的保守派文臣。
他开始更频繁地在紫宸殿便殿单独召见这些官员,倾听他们对时政的“谏言”。
李弘对他们提出的“祖宗成法不可轻变”、“士农工商各有本分”、“妇人干政恐非国家之福”等论调,不再像以前那样直接驳斥,而是表现出认真思索、甚至略带同感的姿态,并给予言语上的鼓励和慰勉。
他要让这些人觉得,年轻的皇帝是理解他们的,是站在他们这一边的,是值得投资和效忠的“明日之主”。
慕容婉将皇帝近期频繁召见某些官员的动向,秘密禀报给了太上皇李贞。
清晖堂内,李贞正在看一份关于江南试点的最新简报,闻言,头也未抬,只是手指在简报上轻轻敲了敲,嘴角勾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
“开始学着合纵连横了?”他淡淡地说了一句,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嘲弄,“也好。水不搅不浑,水浑了,才好看清楚,底下哪些是能跃龙门的鲤鱼,哪些是只会钻泥巴的泥鳅,哪些又是专会搅浑水、自己摸鱼吃的。”
他抬起眼,看向慕容婉:“告诉媚娘,稳坐她的钓鱼台便是。该吃饵的鱼,总会吃饵。该跳的,也总会跳出来。让她看着就是,看她这个皇帝儿子,能凭着这几条泥鳅,掀起多大的风浪。”
喜欢权倾大唐,我与武媚娘缔造盛世请大家收藏:(m.zjsw.org)权倾大唐,我与武媚娘缔造盛世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