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月应了一声,又站了片刻,见主子没有别的话要说,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将门轻轻合上。
殿内只剩夏芷兰一人,烛火将尽,灯芯结了厚重灯花,摇摇欲灭。她懒得修剪,只靠在椅上,望着灯花出神。
方才对秋月剖析萧御锦的偏执,她条理清晰,可四下安静下来,那些话反倒字字戳向自己。
她知萧御锦认定一人便不肯放手,可这人从来不是她。七年,她未曾生育,府里宫外无人敢提,她却最清楚。萧御锦来她院里的次数,寥寥可数。他不苛待她,却从不需要她,不给她子嗣,不给她温情,更不给她半分倚仗。
她也曾想,若有个孩子,哪怕是个女儿,处境或许不同。至少萧御锦动她之时,会有几分顾忌;至少夏家倾颓之日,她尚有血脉可依。
可她没有。
七年来,她将宁王府搭理的井井有条,活成了一个合格的管家,却始终不是萧御锦的妻子。
以后蓝婳君进门以后,萧御锦会把一切都交给她,哪怕她什么都不懂,他也愿意慢慢教。
而她夏芷兰,从此连管家的权利都会被剥夺。
更要命的是眼前的事。父亲和郭鸿暗中谋划的那些,桩桩件件她都经手过。一旦事败,夏家满门抄斩,她不过也就是一死。
可她原本是可以不死的。
夏芷兰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荡荡的偏殿里连个回音都没有。笑自己蠢,笑自己明白得太晚了。
从嫁进宁王府的第一天起,她就知道自己是谁——夏家的女儿。父亲告诉她,夏家的荣辱就是她的荣辱,父亲谋划的事就是她的责任。母亲也总是说,你要为你哥哥多分担一些。从小到大,这些话全刻在她骨头里,她每做一件事之前,都会先想一想:这对夏家有没有利,对哥哥有没有用。
她替父亲传消息,替兄长铺路,替夏家安插眼线,甚至替郭鸿的布局打掩护。她以为自己是在尽本分,以为夏家站得越高,哥哥的前程越稳,她的靠山就越硬。可她错了。夏家的荣辱从来不是她的荣辱,那是父兄的荣辱。哥哥的前程是前程,她的命,却不是命。
从头到尾,夏家的输赢和她没什么关系,可夏家的代价,却要她来偿还。
从小到大,母亲眼里只有哥哥。她每次回娘家,母亲开口第一句永远是“你哥哥近来如何”,从没问过她在宁王府过得好不好。起初她还难受,后来慢慢也就习惯了,觉得母亲只是更疼儿子一些,做母亲的大多如此。可后来她才渐渐明白,有些事,不是“大多如此”就能盖过去的。
女人嫁了人,有了夫家,就该替自己的日子打算——这话,本该有人教她的。可没人教过她。父亲没有,母亲也没有,他们一心都扑在哥哥的前程上,根本顾不上她的死活。
她真正开始想明白这件事,还是前两年柳侧妃的一句话点醒了她。
“妹妹,你嫁了人,夫家才是你后半辈子的家。娘家的事能帮是情分,不能帮是本分。你得替自己的日子打算。”
她当时没怎么在意,只是笑了笑说“姐姐说得是”,便岔开了话头。可那天夜里回到自己院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她反反复复地想着那句“替自己的日子打算”——什么意思?怎么打算?她把这些话在心里嚼了又嚼,却嚼不出一个答案来。
直到蓝婳君出现,她才明白,原来父亲是可以那样疼女儿的。蓝盛飞为了护住女儿,把人藏在江南十年,不让她沾一点朝堂的脏水,不拿她联姻,不拿她铺路,只当她是掌上明珠。她听说这些的时候,起初是不信,后来是沉默,再后来,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不是嫉妒蓝婳君,而是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她用了半辈子去做的那个“好女儿”,从一开始,就是个笑话。
想到这里,她不禁苦笑了一声。
她想。人还是糊涂点儿好
若是她一直想不明白,她也就稀里糊涂的过完这一生。
如果早几年她就明白了,她还有时间重新选一条路,可偏偏,她的路都走到了尽头,却让她清醒了
如果能重来一次,
她一定不会嫁给萧御锦,更不会再做夏家的血包
她一定要为自己的人生重新活一次,
可惜,人生只有一次
她出神地望着桌上那盏早已熄灭的烛台,沉默了许久,才喃喃开口。
“父亲。”
她的声音很轻,却不带一丝哽咽
“您当初与郭鸿合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您还有一个女儿,嫁给了萧御锦?”
题外话:如果她真的重生,就叫——
《重生后,我亲手把父亲的谋逆证据递给了宁王》
《重生夏芷兰:娘家是深渊,宁王是火坑,我一个都不跳了》
喜欢宁王囚婳:孽缘情深请大家收藏:(m.zjsw.org)宁王囚婳:孽缘情深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