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御锦沉默良久,躬身一礼:“儿臣明白。儿臣明日便安排人去皇陵接九弟回京。只是”他顿了顿:“他毕竟是戴罪之身,接他回京还需有个名正言顺的由头。否则,御史台那边压不住。”
永昭帝沉吟片刻道:“他身子不适,皇陵苦寒,不宜久居。太医院出个脉案,就说他旧疾复发,需回京诊治。”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萧御锦,“这个由头,够不够。”
萧御锦道:“治病回京,堵得住御史的嘴。但程家那边,还需要一个交代。程硕舟自缢于刑部匾额之下,死前留了血书,直指九弟胁迫他诬陷宁王。此事满城皆知,程夫人又殉夫自尽,程家满门在京城百姓心中分量不轻。若九弟悄无声息地回来,程家必不会善罢甘休。就算程家不说话,那些替程硕舟鸣不平的清流,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更不必说,还有郭鸿在暗处推波助澜。”
女帝微微眯起凤眸:“朕若降一道恩旨,就说念程硕舟多年勤勉,虽有过错,但人已逝去,不予追究其家眷。再赐程家一笔抚恤,保留程家长子荫封。程家若识趣,便该就此收手。”
萧御锦沉默了一瞬,没有附和。
他不是不信程家会识趣——程硕舟已死,程夫人殉夫,程家一门只剩孤儿寡母,翻不起什么大浪。
但程硕舟死前那一幕,太狠,太张扬。
就算程家接旨,百姓的口堵不住,那些替程硕舟鸣不平的清流御史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到时候,火还会烧到他的身上。
他需要一个更稳妥的交代,一个能让程家不再追究的理由。想到这里,他抬眸看向永昭帝,话锋一转。
“陛下,与其替九弟遮掩,不如给他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程硕舟之死,满京城都知道与九弟脱不了干系。若此时接他回京,无论是养病还是恩赦,落在旁人眼里都是陛下偏私。可若是让他回京协查郭鸿通敌一案——那便不是偏私,是戴罪立功。”萧御锦沉声道:“郭鸿在北境通敌、在朝中结党,九弟曾与他往来密切,手上必定握有郭鸿的罪证。让他以戴罪之身协助臣查案,对外便说皇陵守陵期间悔过自新,愿将功赎罪。这个由头,那些清流想挑也挑不出毛病。”
永昭帝听完,沉默了片刻,缓缓颔首:“这倒是个名正言顺的说法。让老九以戴罪之身协查郭鸿一案,既全了朝廷的体面,也堵住了朝堂上那些清流的嘴。只是——”她抬眸看向萧御锦,语气里多了一层审视,“这样虽为老九开脱了,程硕舟也确实是被老九逼死的。但他手上沾的血,也不全是干净的。程家若识趣,接了抚恤,安分守己,朕不予追究。若他们非要闹——”她搁下茶盏,瓷底磕在几面上,轻轻一声,“那就别怪朕翻旧账。”
这话一落,殿内骤然沉寂。萧御锦垂着眼,没有说话。
他知道母亲在说什么。
程硕舟在刑部为官多年,经手的案子何止百件。他不是郭鸿的人,也没参与过什么泼天的阴谋,但身在那个位置上,谁能干干净净?
一些事虽不足以定他死罪,但足以让程家满门抬不起头。
若程家非要在这个时候闹,非要替程硕舟讨一个“公道”——那这份公道,恐怕会先落到他们自己头上。
萧御锦顿了顿,又道:“过错已罚,悔改当赦。这个说法,朝堂上没人能明着反驳。至于程家那边,儿臣会派人去府上,以宁王府的名义送一笔抚恤,九弟有过,但人死不能复生,程家若肯就此翻篇,宁王府便欠他们一个人情。他们会掂量的。”
永昭帝看了他片刻,似笑非笑:“你倒是想得周全。让老九以悔过自新的名义回来,既保住了皇家颜面,又堵住了程家的嘴——这笔买卖,你比朕算得精。”
“儿臣不敢。”萧御锦垂首:“儿臣会派人盯住程家,确保万无一失。”他心里清楚,程家或许会识趣,郭鸿却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萧御锦退出偏殿时,夜风迎面扑来,他脚步未停,已在心底盘算下一步——程家那边,程硕舟悬尸匾额、程夫人殉夫自尽,满京城的人都看在眼里。光靠朝廷的抚恤和女帝的威慑还不够,皇室若不给个说法,不处置九弟,程家这口气便咽不下去。程家咽不下这口气,郭鸿便有机可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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