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脱身之具的同时,他亦不忘鼓动同监者。他声称在外藏有百万巨款,许诺道:“随我出去,保你们富贵。”其中两人被说动:一个叫齐英西,另一个叫杨伟。
万事俱备。
1988年3月27日凌晨四时,魏振海突然唤醒四名狱友,低声宣布:“今晚就走。谁跟我?”
那两人早已应允,另外两人却坚决摇头:“我们刑期将满,此时逃亡不值当。”
魏振海也不强求:“不走可以,但得委屈你们。”随即撕破被褥拧成布条,将此二人捆绑结实,堵住嘴巴,放倒在木板床上用被子盖好。
接着,他双臂双腿猛然发力,“咔嚓”几声微响,那早已锯磨脆弱的手镣脚镣应声而开。
三人搭成人梯,弄开窗扇,依次爬出,不忘带上一床破被。
看守所格局乃是内院套于外院之中,中间通道连接,需过两道关卡。内院大门紧锁,唯有翻墙。
墙头装有电网,但他们很快在院中(正值所内维修,杂物堆放)寻到一架小梯。靠梯上墙,将破棉被覆于电网之上,三人相继翻越而出。
然而,外院围墙更高,足有五米有余,且同样设有电网与武警岗哨,强行翻越几无可能。
三人沿着一条通道潜至大门附近,暗中观察。只见大门紧锁,旁边一扇小门却虚掩着,且恰好无人值守。
三人当即不再犹豫,迅速而安静地闪身而出。
岗楼上的武警哨兵似乎瞥见人影晃动,心下生疑,立即上报。所内顿时紧张起来,首先彻查内院各监舍,清点人数,竟未发现缺失——那两名被缚的犯人裹在被中,仓促间未被识破。
待有人想起新城区分局租用的那两个特殊监室时,时间已耽搁许久。最终惊觉魏振海脱逃,为时已晚,三人早已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西安警方闻讯大为震动,立即展开大规模搜捕,却苦无线索。
四月初,西安市公安局在电视上公开播发魏振海的彩色照片,向全国发出通缉令,悬赏缉拿这名“特大杀人犯”。这也是中国首次通过电视媒体发布通缉令,在社会上引发了极大震动。
魏振海的越狱成功,令一个人深感恐惧——正是当初的卧底民警贺健。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曾恶狠狠威胁“杀你全家”的亡命徒,竟真能死里逃生。忧虑之下,他不得不与女友暂断往来,以防不测。那个年代,针对办案人员及其家属的报复并非鲜见,由不得他不万分谨慎。
此次越狱,既有偶然的运气成分,亦可见魏振海的胆大心细与蛊惑之力。
脱逃后,魏振海对两名同伙道:“三人同行目标太大,必须分开走。一月之后,我们在福建石狮的万寿塔下会合,届时我带钱,筹划偷渡出境。”
然而分道不久,齐、杨二人便相继落网,这或许便是“实力”的差距。
甩开同伴后,魏振海急需一个安全的落脚点,以缓解连日的疲惫与紧张。
与他交往密切的关系必在警方监控之下,他不敢投靠。思来想去,记起一位旧识——王希晨。两人已多年未联系,无人知晓这层关系。王希晨住在红庙村。
魏振海寻上门时,王希晨又惊又喜。他全然不知对方已是震惊全国的逃犯,只当是老友突然造访。他热情地安顿魏振海饱睡一觉,当晚又备下一桌丰盛酒菜。
魏振海为这“重见天日”暗自庆幸,席间独自畅饮了一整瓶西凤酒——彼时的十大名酒之一。从这番款待,亦可见王希晨待客之诚。
在王希晨家盘桓数日后,一日,电视上突然播出了魏振海的通缉令。
王希晨全家目瞪口呆,一时不知所措:“黑……黑哥,这……这可怎么办?”
魏振海倒是镇定:“别慌,放心,我不会连累你们。我这就走。”
这几日他早已反复思量,深知此地不可久留。风声正紧,他必须在脑中筛选出绝对可靠、且足够隐蔽的藏身之所。思来想去,一个地方浮上心头——动物园。
魏振海有一位好友名叫李耀文,其亲哥哥李耀杰,正是动物园大象馆的饲养员。
当夜,魏振海离开王家,径直找到了李耀杰。因着弟弟这层关系,李耀杰对魏振海并不陌生,也早知他越狱之事。
见面后,李耀杰非但毫无惊惧,反而拍着魏振海的肩膀道:“小黑,你是真行!那死牢都能让你跑出来,我服了!兄弟,来我这儿算来对了,踏踏实实待着,保管他们找不着。”
李耀杰作为饲养员,职责是照料大象。动物园的馆舍,通常白天将动物置于外场展览,夜间则关回内舍。
大象馆的内舍分为两间:一间是大象的居所,另一间则堆放着草料、水果等饲料。在饲料间里,另有一个供饲养员休息的小隔间,内有床铺、电视等物。
李耀杰便将魏振海藏匿于此。这地方常人不敢轻易踏入,更何况是气味独特、空间庞大的大象馆,确是一处绝佳的隐身之所。
(关于大象馆是否仅李耀杰一名饲养员,以及他夜间是否总在此值守,细节难以确考,暂且按下不表。)
安顿下来后,魏振海便日复一日栖身于这小钢丝床上。馆内本为大象准备的鸡蛋、奶粉、香蕉等营养品,如今大半进了他的肚腹。
说到此处,倒让人联想到日后德云社演员孙越曾饲养大象的轶事——只是魏振海“享用”这些“特供”的时间,恐怕要早得多。
藏身虽安全,时日一长却难免枯燥。彼时电视节目有限,并非全天候播放。
为打发时间,那扇供饲养员观察大象动静的小窗成了他的“景框”。他常趴伏窗前,静默地窥视着窗外悠然踱步的大象,以及来来往往、全然不知隔窗有双眼睛的游客。
李耀杰时常为他带来熟食酒菜。每隔三五日,还会悄悄将魏振海的情妇李秋荣带来,让二人在此相聚。
魏振海甚至托他买来假发与女装,偶尔在夜深人静时乔装改扮,外出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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