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梨簇没有再刻意远离人群。他被奶奶拉着,坐在了船舱靠中间的位置,旁边是二叔。他依旧沉默,但身体不再像之前那样紧绷如铁板,只是安静地看着船外缓缓倒退的景色。大片大片的荷叶如同碧绿的华盖,铺满了近岸的水域,粉白娇嫩的荷花亭亭玉立,在晨风中摇曳生姿,散发出沁人心脾的清香。偶尔有翠鸟从芦苇丛中箭一般射出,掠过水面,留下一圈圈扩散的涟漪。
胖子充分发挥了他“气氛组”的本职工作,指着远处苏堤上晨练的人群,开始发挥想象:“嘿!天真你看,那个打太极的老头儿,动作慢得跟树懒似的,胖爷我打赌他一套拳下来,够我吃三碗片儿川的!哎,那个跑步的小伙子,腿倒腾得挺快,就是姿势咋看着像被狗撵似的……” 他夸张的描述配上挤眉弄眼的表情,终于成功地把二叔都逗笑了。
小花靠在船帮边,姿态闲适优雅,手里把玩着一把不知何时出现的湘妃竹折扇,目光却时不时地落在我身上。当我伸手去撩拨船舷边一朵开得正盛的荷花时,他忽然开口,声音清润含笑:“小心些,别掉下去做了荷花仙子的上门女婿。” 他这话带着惯常的戏谑,目光却温和。
我被他调侃得耳根一热,还没反驳,旁边就传来黑瞎子懒洋洋的搭腔:“哟,花儿爷这是担心小三爷被水妖拐跑了?放心,有咱们小哥在呢,什么水妖敢靠近?” 他墨镜后的脸转向船头独自静坐、望着湖面出神的闷油瓶,嘿嘿一笑,“是吧小哥?护花使者专业户!”
闷油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根本没听见。张海客坐在稍远的位置,闻言也只是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
梨簇坐在奶奶身边,一直沉默地看着这一切。当黑瞎子调侃闷油瓶是“护花使者”时,他那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神飞快地扫过我,又迅速垂下,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奶奶似乎察觉到了,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低声说了句什么。梨簇身体微僵,随即又慢慢放松下来,只是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小船悠悠,穿过层层叠叠的荷田,终于抵达了小瀛洲。岛上绿树成荫,亭台楼阁点缀其间。我们在靠近“我心相印亭”的一处临水茶座坐下。古樟树的浓荫遮蔽了大部分阳光,只留下细碎的光斑在青石桌面上跳跃。湖风带着水汽和荷香拂面,送来阵阵清凉。
侍者端上沏好的明前龙井,碧绿的茶汤在白瓷杯中荡漾。奶奶心情极好,品着茶,看着湖光山色,轻声细语地给我们讲起她年轻时在西湖边的一些趣事。二叔也难得地放松下来,偶尔补充几句。
梨簇捧着一杯茶,小口小口地啜饮着,目光有些放空地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似乎被这宁静的景色和奶奶温和的话语所感染,身上的尖刺软化了许多。阳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色。
胖子掏出他那像素感人的手机,开始咋咋呼呼地指挥:“来来来!最后一天了,合影留念!都精神点!老太太坐中间!大花,您别光顾着帅,往中间靠靠!小哥!别装深沉了,看镜头!天真,笑一个!别跟苦瓜似的!梨簇小朋友,抬头!对,就这样!黑爷,您能把墨镜摘了吗?张总,别板着脸,放松……”
在他的大呼小叫中,大家被强行凑到了一起。奶奶坐在中间,笑呵呵的。我和闷油瓶被胖子按在奶奶左右两侧,小花姿态从容地站在我身后一步远的地方,脸上带着温雅的笑意。黑瞎子咧着嘴,比了个俗气的剪刀手。张海客站在稍外侧,脸上是标准的商务微笑。梨簇则被二叔拉着,站在了奶奶另一侧闷油瓶的旁边,位置有些靠边。他显然不太适应这种场合,身体有些僵硬,对着镜头勉强扯了扯嘴角,那笑容生涩得像初学走路的孩子。
“咔嚓!” 胖子按下了快门,将这混乱又莫名和谐的一幕定格。
拍完照,大家散开各自活动。黎簇似乎松了口气,独自一人沿着水边的栈道慢慢往前走,背影依旧显得有些孤寂,但步伐不再像之前那样充满防备。
我坐在茶座边,看着湖面发呆。刚才拍照时,小花站在我身后,那距离近得我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上的冷香,还有他目光落在我后颈上的那种存在感极强的注视。闷油瓶虽然沉默地坐在旁边,但在我被胖子推搡时,他的手极其自然地在我腰后扶了一下,稳住了我。还有梨簇那僵硬又努力配合的笑容……这一切都让我心里那团乱麻似乎又缠紧了一些。
正当我思绪纷乱时,一个略显生硬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喂。”
我抬头,梨簇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转了回来,手里拿着胖子那个破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似乎是刚才拍的照片。他别着脸不看我,耳根有些可疑的红晕,把手机往我面前一递,声音干巴巴的:“胖爷……让我给你看看……刚才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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