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些意外,接过了手机。照片拍得有点糊,背景也有些杂乱,但每个人的表情都捕捉到了——奶奶的慈祥,胖子的搞怪,解雨臣的优雅,黑瞎子的痞笑,张海客的“职业假笑”,闷油瓶万年不变的平静,还有……我旁边,梨簇那个僵硬又努力想扯出来的、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以及,我自己的表情——眼神有些飘忽,嘴角的笑容也带着点勉强和心不在焉。
“拍得……还行。” 我干巴巴地评价了一句,想把手机递还给他。
梨簇却没有立刻接。他飞快地瞥了一眼照片,又迅速移开视线,盯着脚下的木板栈道,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带着一种别扭的认真:“……你这里……衣服领子……有点皱。” 他伸出手指,极其快速地、带着点笨拙的力道,在我肩头靠近领口的位置,隔着薄薄的T恤布料,用力地按了一下,仿佛想把它抚平。那动作快得像被烫到,做完立刻把手缩了回去,指尖蜷缩着。
那一下按得有点重,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不知轻重的力道。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带着点笨拙关怀的动作弄得一愣。低头看了看,T恤领口确实有点歪了。再抬头看他,他已经把头扭向了一边,只留下一个线条紧绷、耳根红得几乎要滴血的侧脸,还有那微微起伏、泄露着紧张的胸口。
这一刻,阳光似乎格外温暖。湖风吹过,带着荷叶的清香。我看着他别扭的样子,心底那沉甸甸的、名为愧疚和不安的巨石,仿佛被撬动了一小块,透进了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光亮。
“哦……谢谢。” 我低声说,抬手自己整理了一下衣领。
梨簇没再说话,只是几不可察地、幅度极小地点了下头,然后像是完成了什么重大任务,转身快步走开了。只是那背影,似乎比刚才轻松了一点点。
夕阳的余晖将西湖染成一片瑰丽的金红,粼粼波光如同撒满了碎金。三天的杭州之行,终于画上了句点。
火车站熙熙攘攘,人声鼎沸。巨大的电子屏上滚动着冰冷的车次信息。离别在即,气氛变得有些不同。
小花最先离开。他回北京,一辆低调奢华的黑色轿车早已等在站外。他走到奶奶面前,微微欠身,姿态优雅:“奶奶,我这就回去了,您多保重身体。” 随即,他的目光转向我,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含着温润的笑意,如同春水映梨花,自然地张开双臂,“无邪哥哥,抱一下?下次见面,怕是又要等些时日了。”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轻轻地拥入怀中。那拥抱短暂而克制,带着他特有的清冽冷香,一触即分。快得仿佛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告别礼节。只是分开时,他垂眸看着我的眼神,深得像是要把我吸进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沉的眷恋。
“走了。” 他不再多言,转身走向轿车,背影挺拔,步履从容,很快消失在车门后。
黑瞎子上前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大得我一个趔趄:“大徒弟,回雨村好好种地!别想太多!瞎子我滴滴业务繁忙,得去给首都人民送温暖了!回头有空去喜来眠蹭饭!” 他哈哈大笑着,又朝胖子挤挤眼,然后对着闷油瓶的方向随意地挥了挥手,动作潇洒地转身,几步就融入了车站涌动的人潮,那身洗得发白的工装夹克在人群中格外显眼又格外不羁。
张海客推着一个小巧的行李箱,走到我们面前。他先是对着奶奶和二叔礼貌地颔首告别:“老太太,二叔,告辞。香港那边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 然后,他转向我,脸上的笑容是标准的商务式,无可挑剔,却带着一种公式化的距离感。他伸出手:“小三爷,保重。喜来眠……经营有方。” 他的手干燥有力,握手的力度适中,时间也恰到好处,仿佛在签署一份价值千万的合同。只是松开时,指尖似乎在我掌心极其短暂地、若有似无地划过一道微凉的轨迹,快得像错觉。他最后对着闷油瓶的方向,极其郑重地微微躬身,无声地行了一个礼,便转身走向了通往贵宾通道的方向,背影很快消失在明亮的灯光深处。
最后,是梨簇。
他背着一个简单的双肩包,站在离我们几步远的地方,沉默地看着站台上巨大的列车时刻表。二叔站在他身边,低声交代着什么。梨簇只是偶尔点一下头,目光依旧没什么焦点。
奶奶走过去,拉着他的手,又细细叮嘱了许多,衣食住行,方方面面。黎簇低着头,安静地听着,没有像之前那样僵硬地抗拒,只是偶尔低低地“嗯”一声。当广播响起他车次开始检票的通知时,他抬起头,目光飞快地扫过我们所有人,最后,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
那眼神极其复杂,像打翻的调色盘。有残留的冰冷,有尚未散尽的茫然,有对未来的无措,还有一丝……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可能都未曾察觉的……告别的不舍?像一只离巢前在巢边徘徊的幼鸟,既渴望天空的广阔,又恐惧陌生的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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