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餐时分,黑瞎子的“战绩”已经成了饭桌上的谈资。胖子添油加醋地描绘着客人们“痛并快乐着”的反应,我(他正好周末回来)听得津津有味,闷油瓶安静吃饭,偶尔给我夹一筷子菜。我心里则有些复杂,既为黑瞎子的手艺得到认可而高兴,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仿佛随着这按摩室的正式运营,某种一直存在于我们之间、却未曾挑明的平衡,正在被缓慢而坚定地打破。黑瞎子不再仅仅是一个“借住”的、爱折腾的客人或师傅,他真正地、以他的方式,融入了喜来眠的日常运营,甚至开始创造价值。
下午的两位客人,一位是附近县城开店的老板,常年搬运货物腰肌劳损;另一位是个大学生模样的女孩,说是考研压力大,肩颈酸痛失眠。他们的反馈同样积极,虽然都提到了“按的时候确实很疼”,但无一例外地肯定了“真的很有用”、“按完舒服多了”、“感觉气血都通了”。
傍晚,送走最后一位客人,喜来眠恢复了平日的宁静。夕阳的余晖将小院染成暖金色,炭盆里的火重新烧旺,饭菜的香气从厨房飘出。
胖子拿着个小本子,喜滋滋地算着账:“四个号,按黑爷定的价……嘿,不少呢!10%的抽成,够咱们改善好几顿伙食了!瞎子,你这手艺,真是棵摇钱树啊!”
黑瞎子瘫在竹椅上,难得地露出一点疲态,但心情显然不错,闻言哼笑一声:“胖妈妈,这才刚开始。等口碑传开了,你这限号策略,怕是要被客人的唾沫星子淹了。”
“那也不能加!”胖子原则性很强,“细水长流!累坏了你,咱这招牌可就砸了!”
吃饭时,气氛比平时更活跃些。胖子兴致勃勃地规划着这笔“意外之财”的用途——换批更好的碗筷,给后院鸡舍加固一下,或者再多囤点过年用的好食材。苏万叽叽喳喳地问黑瞎子按摩的细节,黎簇虽然不参与,但也默默听着。闷油瓶依旧安静,只是在我添饭时,很自然地把离我稍远的菜盘往我这边推了推。
我吃着饭,听着他们的讨论,心里却想着白天那几位客人的话。“按的时候确实很疼,但真的很有用。” 这句话反复在我脑海里回响。疼痛与效用,仿佛是一体两面。黑瞎子的手,能带来近乎折磨的痛楚,也能带来脱胎换骨般的舒畅。这有点像……他们这些人,出现在我的生命里,带来的那些纠葛、危险、伤痛,但同时,也带来了前所未有的保护、支撑和……如今这琐碎却温暖的日常。
饭后,收拾妥当,各自回房。冬日的夜晚,山风格外凛冽,吹得窗棂呜呜作响。房间里比堂屋冷,我和闷油瓶早早钻进了被窝。被褥是白天晒过的,蓬松干燥,带着阳光的味道,很快就被体温焐热。
黑暗中,只有彼此轻缓的呼吸声。楼下偶尔传来胖子走动或黑瞎子洗漱的细微动静,但很快也归于沉寂。山村的夜,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我睁着眼,望着头顶的黑暗,毫无睡意。白天按摩室传来的隐约痛呼,客人们离开时满足又略带疲惫的神情,胖子算账时发光的脸,黑瞎子那看似疲惫却隐隐透着成就感的姿态……还有,身边这人平稳的呼吸,和黑暗中仿佛也能感受到的、沉静注视的目光。
“小哥。”我轻声叫他。
“嗯。”他应得很快,似乎也没睡。
“瞎子……他的按摩店,好像真的开起来了。”我陈述着这个显而易见的事实,语气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复杂。
“……嗯。”闷油瓶应了一声,过了一会儿,才补充道,“他说有用。”
“是啊,客人都说有用。”我顿了顿,想起闷油瓶之前说过的话,心里那点异样感又浮了上来,“你之前说……他回北京后,你也可以?”
旁边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些。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回答,或者已经睡着了的时候,他低沉而清晰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嗯。我可以学。”
不是“我想学”,也不是“我试试”,而是“我可以学”。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仿佛这是一件早已决定、只需执行的事情。
我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为了给我按摩,去学一项他原本并不需要的技能?这个认知,比黑瞎子的按摩带来的酸痛更直接地撞击着我的认知。张起灵,这个活了百年、看尽生死、淡漠世事的人,会为了这种……近乎琐碎的生活细节,去“学”?
“为什么?”话问出口,我才觉得有些傻。还能为什么?但我就想听他亲口说出来。
黑暗中,他翻了个身,面对着我这边。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感觉到他气息的靠近,和他目光落在脸上的那种沉甸甸的专注。
“你需要。”他言简意赅,顿了顿,又补充了三个字,“舒服点。”
你需要。舒服点。
六个字,像六颗小石子,精准地投进我心里那片已然不平静的湖面,激起更大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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