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可能让我的家人也变得跟我一样。我没有那个能力,也没有那么大的能量。就算有,我也不会去做。因为这不是一件小事,这是一件改变生命本质的事。我没有权利替别人做这个决定,哪怕那个人是我的父母,是我的二叔。
所以——我只能自己走这条路。走得远一点,久一点,路上有他们陪着。但路的另一头,我的家人会在某个地方停下来,跟我挥手告别,然后转身走进我看不到的黑暗里。
我在藤椅上坐了很久,久到太阳从头顶移到了西边,久到金色的阳光变成了橘红色,久到胖子从厨房里走出来喊我吃晚饭。
“天真,发什么呆呢?吃饭了。”胖子把围裙解下来搭在肩上,站在厨房门口冲我喊。他的声音很大,在安静的院子里回荡了好几次才消散。
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走进厨房。小哥已经在厨房里了,正在把菜从锅里盛出来。红烧肉的酱汁在灯光下闪着光,热气腾腾的,香味浓得像是有了形状。他把菜装进盘子里,用抹布擦了擦盘子边,然后端着盘子走到院子里,放在石桌上。他做这些事的时候,表情还是那个样子——淡淡的,平静的,像是什么都没在想。但我总觉得,他在经过我身边的时候,速度慢了一点点,像是在确认我跟上了没有。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胖子忽然开口了。
“天真,你下午在院子里坐了那么久,想什么呢?”
我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慢慢地嚼。肉炖得很烂,入口即化,酱汁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咸中带甜,浓郁得让人想叹气。我嚼完了,咽下去,放下筷子,看了看胖子,又看了看小哥。
“想家里的事。”我说。
胖子正准备夹菜,筷子在空中顿了一下,然后收了回去。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看着我的表情变了——从“吃饭时的随便聊天”变成了“这件事要认真听”。
“家里人?”他问,“你爸妈?二叔?”
“都有,”我说,“我在想,以后怎么办。你们在做的那些事,那些中药、那些调理、那些书里写的东西——如果真的是我想的那样,以后我会活得比普通人久。那我爸妈呢?二叔呢?我怎么跟他们说?”
胖子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看着杯子里的茶汤。茶汤在杯子里微微晃动,倒映着灯笼的红光,像一小池被染红的水。
“天真,”他说,“这个问题,我们想过。不是没想过,是想了很久也没有答案。你不能跟叔叔阿姨说‘妈你儿子可能不会老了’,他们会被你吓出心脏病。”
“所以就不说?”我说,“一直瞒着他们?”
“不是一直瞒着,是——”胖子斟酌着词句,“是等到合适的时机。等到他们自己发现,或者等到不得不说的那一天。现在就说,太早了。你自己都还没完全确定的事,你怎么跟他们说?”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胖子说得有道理。我自己都还没完全确定的事,怎么跟别人说?那些中药到底能起多大的作用?我的身体到底会变成什么样?这些东西连胖子和小哥都不敢打包票,我凭什么拿去跟爸妈说?
胖子看着我,大概是从我的表情里看出了我的纠结,叹了口气,说:“天真,你别想太多了。这件事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决的,也不是你一个人能解决的。走一步看一步,别把自己逼得太紧。”
“走一步看一步”这几个字,胖子说过很多次。每次我说到未来的事情,说到那些不确定的、看不清的东西,他都会说“走一步看一步”。我以前觉得他是在敷衍我,是在逃避问题。但后来我发现,他不是在敷衍,他是真的觉得很多事情不需要想那么远。
因为想远了也没用。未来的事,你永远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你只能走到那一步的时候,再看那一步的路。
小哥坐在旁边,安静地吃着饭。他没有参与我们的对话,但他的筷子动得很慢,说明他在听。他听到胖子说“走一步看一步”的时候,筷子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夹菜。他没有点头,没有摇头,但他的那个停顿,大概可以理解为——同意。
“小哥,”我看着他,“你当初决定做这件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些?关于家人的事?”
他抬起眼睛看着我,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我没有想到的话:“我不是你。”
我不是你。
这句话的意思是——他的经历跟我不一样,他的处境跟我不一样,他的答案不能套用到我身上。他活了那么多年,他的家人大概早就已经不在了。他不用面对“怎么跟家人说”这个问题,因为他已经没有家人可以说了。但我不一样,我还有。我的爸妈还在杭州,二叔还在这里,他们是我不能回避的存在。
我看着他的眼睛,在那双黑色的、深邃得像深渊一样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些东西。不是悲伤,不是遗憾,是一种更安静的、更深处的、像是“我没有的,希望你有”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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