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并非温柔地降临,而是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态,撕裂了铁河城上空最后一丝阴霾。太阳攀升,毫不吝惜地将光芒泼洒在参差的屋顶与残存的金属断面上,反射出千万点刺目的金芒,逼得人不得不眯起眼来。空气中,曾经浓得化不开的硝烟与血腥气,已被一种混合着翻新湿土、朽木灰烬和淡淡青草味的复杂气息所取代。几个月前,这里是焦土与绝望的温床,哭嚎与爆炸是唯一的交响;如今,沿着蜿蜒河道,新的城墙正顽强地隆起它钢铁与混凝土的脊梁,街头巷尾,竟也重新飘起了炊烟那令人心安的、朴素的香气。铁河城,在吞咽了最深重的黑夜之后,正笨拙而坚韧地,尝试拥抱一个完整的白昼。
霍云峰伫立在一处尚未完全清理完毕的废墟高点上,身形如钉,俯瞰着下方那片沸腾的“工地”。他的目光沉静,却锐利如鹰,扫过每一个细节。士兵们喊着号子,将厚重、扭曲的铁板——这些来自被击毁的装甲车和旧时代坦克的“残骸”——奋力抬上城墙基座。焊枪骤然喷吐幽蓝的火焰,灼目的白光在士兵们沾满油污的头盔上跳跃、闪烁,一如他们眼底未曾熄灭的火种。铁锤敲击金属的“叮当”声,沉重而富有节奏,混杂着劳工们的呼喝与机械的嗡鸣,共同编织成这座城市复苏的心跳,一声声,撞击在每个人的胸膛。
秩序的骨架,由索博尔少将亲手重新架设。新设立的“民防部”摒弃了战前臃肿繁琐的官僚习气,更像是一个为生存而生的精密器官,将每一个幸存者都纳入其搏动的脉络。在这里,没有纯粹的平民,每个人都是战士,只是武器不同——农田区的工人须兼任边境巡逻,医疗区的医生轮值防疫岗哨,就连看护儿童的教师,也肩负着收集、甄别零散情报的职责。整座城市被精准地切割成六个功能各异的区块,如同六根高度紧绷的神经,牵一发而动全身。
在一次由所有区块负责人参加的露天会议上,索博尔少将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金属般的质感,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们要在这片被诅咒的大陆上活下去,光靠勇气不够,靠运气更不行。我们必须让每一个人,都成为这部生存机器上不可或缺的齿轮。哪怕是最微小的一枚,也必须紧紧咬合,不容半分松动!”台下的人们沉默着,脸上是疲惫,更是认命般的坚毅。他们懂,在这里,松散即意味着死亡。
白日的喧嚣几乎是永恒的。修建房屋的队伍如同迁徙的蚁群,沿着城市主干道排出长龙,砖石、木料、一切可用的建材,从清晨到日暮,在一双双粗糙的手中传递。霍云峰亲自督造首批“防御居住区”——十栋环绕市中心的方形钢屋,如同十尊沉默的钢铁巨兽匍匐在地。它们仅有三层,墙体内部以石灰砂浆混合着坚硬的钢渣浇筑,足以抵御高温的舔舐与冲击的摧残。屋内,应急电源、备用水箱、空气过滤系统一应俱全,设计理念冷酷而实用。
“记住,这些不是家,是壳,是掩体。”霍云峰对身旁的马库斯说,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有纯粹的理性,“它们的唯一价值,就是在灾难再次降临时,能让人钻进去,活下来。”
马库斯点了点头,他的目光却越过了眼前的钢铁丛林,投向了远处那片依旧萦绕着不祥死气的教堂废墟。火焰早已熄灭,只留下被烧得焦黑、徒具其形的十字架骨架,以及布满弹孔、摇摇欲坠的石墙。然而,就在这片触目惊心的残骸间,竟有几个孩子不知危险地奔跑嬉戏,用废布条缠绕成的“球”踢来踢去。风吹动着他们枯黄却飞扬的发丝,阳光毫无偏袒地洒在他们沾着泥污却洋溢着短暂快乐的笑脸上。那一刻,一种奇异的感觉攫住了马库斯——这座遍布创伤的城市,真的在挣扎着,活过来了。
城市的北区,是希望的绿色摇篮——新开垦的农田区。第一批土豆苗已顽强地顶破黑土,探出嫩绿的、怯生生的叶片。艾琳娜博士每日都会带着她的“学生们”来到这里,将这生机盎然的土地当作最生动的课堂。孩子们盘腿坐在略显泥泞的河堤上,手握木炭,在废弃文件、图纸的背面,一笔一划地摹写着陌生的文字。艾琳娜的声音温和而清晰,她指着那些幼苗:“看,植物的根,需要空气,需要水,也需要人的照料与希望。”
“那人呢?”一个脸颊脏兮兮的男孩仰起头,眼中是纯粹的好奇,“人的根需要什么?”
艾琳娜微微一怔,随即,一抹极淡却真实的笑意浮现在她嘴角:“人也一样。需要扎根于土地,需要情感的滋养,更需要……活下去的信念。”
这个回答似乎超出了孩子们的预期,他们安静下来,一双双清澈的眼睛望着她,仿佛试图从这句简单的话里,窥见一个遥远而模糊的未来图景。
农田区的南缘,是新修的粮仓与简易加工厂。几台濒临报废的旧发电机经过工程师们巧手改造,变成了轰隆作响的脱粒机;废弃推土机的履带被拆解,成为了传递动力的皮带。每一袋封装好的粮食上,都会被郑重地烙上一个崭新的印记——一只展开双翼、意图搏击长空的铁鹰。这是铁河城的新标志,是它对这片灰暗天空发出的无声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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