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木礁头人头七那天,阿蒲没有去灵棚。
她坐在水文图室里,面前摊着那张已经补完最后一笔的航标图。炭笔搁在图纸旁边,手指按在珊瑚屿灯塔坐标上,按得指节发白。
李小荷现在来到了海门帮忙,端了碗热鱼汤进来,搁在桌角。
“阿蒲姐,你这两天都没怎么吃东西。喝一口。”
阿蒲端起碗喝了一口。放下碗,忽然干呕了一声。
李小荷赶紧把碗接过去,拿袖子给她擦了擦嘴角。
“阿蒲姐,你是不是——”
“是。我自己就是赶海的女人,我知道。”
阿蒲把手按在小腹上,声音很平。
“我月事两个月没来了。本来以为是他死了心里难受才不准。可刚才喝鱼汤的时候那股腥味一冲——我怀过孩子,这感觉不是头一回。”
李小荷张了张嘴,把鱼汤碗搁在桌上,转身跑出了水文图室。
李辰正在码头办事处跟老魏商量珊瑚屿守塔人的住房改建。李小荷推门进来时手里还攥着块抹布,嘴唇动了动,看一眼老魏,又看一眼李辰。
“阿蒲姐有事找你。她让你一个人去。”
李辰把图纸搁下。
老魏把铅锤往工具箱里一收,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我自己去。你看什么看。”
水文图室里只剩下阿蒲一个人。李小荷退出去时把门轻轻带上了。阿蒲坐在桌前,航标图已经卷好了搁在桌角,手里什么都没拿,就搁在膝盖上。
李辰推门进去。
阿蒲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但眼神很定。定得不像一个刚守寡的女人。
“唐王。我有两件事要跟你说。第一件——我怀孕了。”
“多久了。”
“两个多月。你从杞河上游巡航道回来那晚怀的。”
阿蒲把手从小腹上移开,搁在桌面上。
“那晚他不在家,去野人滩探新水道了,走了五天。我男人这几年身体不行,已经三年没碰过我。他活着的时候我谁也没说——一个男人不行了,不能让全寨子知道。他把我的吊脚楼让给你住,不是什么献妻求靠山,是要借种。”
李辰没说话。
阿蒲把话续下去。
“你自己也说过,他早就不碰我了。那天你从吊脚楼走的时候跟我说,阿蒲的身体是水做的。说这话时你还不知道他不行。我现在告诉你——他知道。他活着的时候就知道自己生不出来。”
“他拿族里的规矩遮丑。阿蒲是我女人,我让她跟谁睡她就能跟谁睡。其实是让我自己去借。我没找别人。那几年他试探过我好几次,问我码头上有没有看上的,我说没有。后来你来了。那晚野人滩支锅煮鱼汤的时候,他主动把你的吊脚楼安排在我隔壁。他替你留的门。”
“你男人知道孩子是我的。”
“知道。我月事没来的第三天就告诉他了。他高兴了一整夜。他说这孩子以后能读书,不用像他一样在水里泡一辈子。他说他这辈子最拿得出手的事,就是把杞河入海口的水文线全探通了。第二件拿得出手的事,就是给我肚里这孩子找了个好爹。”
李辰从桌上拿起那碗已经凉透的鱼汤,搁在阿蒲手里。
阿蒲端起来喝了一口,手没抖。
“孩子认你。你跟他说,你是他爹。”
“我说过了。他死之前那晚,我趴在他耳边说的。我说这孩子以后姓李,不姓乌木礁。他说那就对了。说完就睡着了,第二天没醒过来。”
李辰在阿蒲对面坐下来。把她搁在膝盖上的手握在自己手里。
“孩子我养。以后你在海门港水文图室继续管航道图,月份大了就让李小荷来帮手。生下来以后,孩子先跟你住家属区。等珊瑚屿的院子扩建好了,你要是愿意就搬过去。阿珠和阿蔓都在岛上,能帮你搭把手。”
阿蒲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重新按在小腹上。
“那些女人怎么办。”
她顿了顿。
“乌木礁死了的男人不止我男人一个。这些年鲨鱼咬死的、台风卷走的、暗礁撞船的,留下一堆寡妇。寨子里现在有十几个没了男人的女人,加上孩子小三十口人。她们今天早上推了个年纪最长的来找我,让我问问唐王——乌木礁头人死了,唐王还管不管她们。”
“管。你让她们派几个代表来办事处,我跟孙账房一起跟她们谈。”
下午,乌木礁的十几个寡妇推了三个代表走进办事处。
打头的是个头人堂嫂,五十多岁,头发白了一半,手里牵着个七八岁的男孩。后面跟着两个年轻寡妇,其中一个怀里还抱着吃奶的婴儿。
三个人站在办事处柜台前面。头人堂嫂把男孩往前轻轻推了推。
“唐王。这孩子他爹去年被鲨鱼拖下水,尸骨都没找回来。寨子里像他这样的孩子还有二十几个。我们想问一句——头人没了,唐王还管不管我们。”
李辰从柜台后面站起来。孙账房把铺租账本往旁边挪了挪,腾出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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