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在同一时间,拔野古部的骑兵也出现在了吐蕃侧翼的空地上。
头人思摩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望着被困在河谷入口处的吐蕃前哨,冷笑了一声,道:“药罗葛吐迷度,这回倒是跟我想到一块去了——咱俩的账,回头再算。”
思结部的兵马来得稍晚一些,但他们占据的位置,却时刻威胁着吐蕃前哨的退路。
三部骑兵合在一起,数量远超吐蕃的前哨部队,虽没有立刻发动攻击,但那沉默而压迫的合围,本身便是一种态度——此路不通。
吐蕃的前哨将领百思不得其解。
赞普与大论说过,这些部落应该已经撕咬得不可开交才对——回纥和拔野古是世仇,思结也因回纥的紧逼,而加入了争斗。
这三部怎么可能同时出现在同一个战场上,还摆出了合围的态势?
赞普和大论不会错。
可眼前的事实就摆在面前,由不得他不信。
当下,他也不敢下令强行闯关——在这种兵力和地形都不占优的情况下,硬闯便是自杀。
而且,这些草原上的狼崽子向来狡诈凶狠,他也不愿轻易得罪。
所以,只得下令——全军后退三十里扎营,同时派人飞马回报后方的中军。
......
吐蕃的领兵大将叫论钦陵,是吐蕃赞普的同族,以沉稳善断着称。
此刻,他正在大营中拿着羊皮卷,盘算着穿过草原之后的行军路线。
但却被前哨传来的消息给打断了。
回纥、拔野古、思结三部同时出现在河谷入口处,并摆出了合围的态势,对方的敌意毫不遮掩。
论钦陵握着羊皮卷的手指微微收紧,但他并没有发怒,只是把羊皮卷搁在案上,手指在上面轻轻叩了两下,说出了一个名字——颉利可汗。
这背后,若是没有人在推动,这些互相撕咬的部落,绝对不可能同时调转矛头。
而这背后之人并不难猜,除了那位颉利可汗之外,不可能再有其他人了。
随即,他便下达了军令,令前哨再往后退十里。
并命令副将约束各部,暂时不要与草原的部落发生新的冲突,同时派了一名使者飞马前往突厥牙帐。
使者带去的信,措辞非常直接,一点都没有绕弯子:昔年,可汗曾言,吐蕃出兵大隋,王庭绝不干涉。如今回纥、拔野古、思结三部同时阻拦,若非可汗授意,何至于此?可汗言而无信,岂非背约?
使者出发后,论钦陵来到了大营门口站定,目光望着草原的方向。
他之所以没有选择与那几个拦路的部落讲道理,而是直接给颉利可汗去了信,那是因为——草原上的规矩和逻些不一样。
这里的人只认拳头,不认道理。
而不管那些部落作何想,在草原上,颉利可汗的拳头都无疑是最大的那一只。
......
突厥牙帐。
颉利可汗坐在狼皮大椅上,手里端着一碗马奶酒,听着斥候一拨接一拨地回报各部的动向。
药罗葛吐迷度亲自带兵堵了吐蕃的前哨,思摩从侧翼合围,思结部抄了后路——这与他预想得分毫不差。
这些部落这般卖力,跟他这位可汗的关系并不大,他只是个递话的。
草原之人,对外来者的警惕,永远比对内部的仇敌更强烈。
这时,帐帘被人掀开,下一刻,默咄便大步走了进来:“兄汗,吐蕃论钦陵的使者到了,送了封信来。”
默咄把羊皮卷递过去,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痛快:“他肯定是在各部那里碰了钉子,回头来问您要说法。”
颉利可汗接过羊皮卷展开,目光从头扫到尾,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冷笑。
接着,他便把羊皮卷搁在案上,重新端起酒碗喝了一口:“本汗确实说过王庭不会干涉吐蕃出兵大隋。可回纥和拔野古拦他,与本汗何干?”
“那些部落之间的恩怨,连本汗都调停不了,还能管得了他们拦谁?”
“本汗只是告诉各部头人,赞普的人马要来了,剩下的,是他们自己决定的。”
“从头到尾,本汗可都没有让任何人去拦他——这算哪门子言而无信?”
说到这里,他的脸上露出一抹看好戏的神情,努了努嘴道:“给他回信,就说本汗管不了各部的事,让他自己想办法。若再敢胡搅蛮缠地诋毁本汗,那就休怪本汗不客气!”
“兄汗,那论钦陵...毕竟...这会不会太不给赞普面子了...”默咄有些犹豫。
颉利可汗直接打断,不屑道:“不给他面子?哼!想要面子可以,那就让他亲自来王庭给本汗解释解释,这些年他都派人在我草原做了什么!”
“我呸,老鼠一般的东西,有个屁的面子!他囊日松赞?的面子,就是我咄苾的苴履?!”
听到这话,默咄明显愣了愣,继而哈哈大笑起来:“好,我这就去办!”
他正要转身出帐,帐帘又被人从外面掀开了。
一名牙帐侍卫快步走了进来,单膝跪地禀告:“大汗,朔方来人了——苏成将军亲率两万兵马,已经出了朔方,正往草原而来。”
“什么?朔方出兵了!带兵之人还是苏成!”颉利可汗的面色顿时变了变。
苏成不仅是高绍最得力的副手之一,更是凌云留下的嫡系。
如今,在事先没有跟王庭打招呼的情况下,对方竟然亲率两万兵马进入了草原!
这便说明,朔方已然有了决断,甚至...是洛阳那边的意思。
默咄也皱起了眉头,若有所思。
颉利可汗刚要细问,侍卫后半句话便到了——“随行的还有一位手持双锤的小个子将军,据报,好像...好像是...是李元霸。”
颉利可汗的瞳孔骤然收缩。
默咄也停止了思索,脸色大变!
李元霸。
这个名字更重。
昔年,双锤横扫四明山,破百万贼军的猛人——竟与苏成联袂而来,这分量...
颉利可汗不敢耽搁,赶忙站起身来,动作之快,让狼皮大椅都往后挪了半寸:“人在哪里?”
他的声音比方才高了几分,带着不加掩饰的郑重:“苏成是圣主的嫡系,在朔方一守就是十几年,极少离开驻地。如今,他竟然亲自带兵入草原,这绝不是寻常的调动。更何况还有李元霸随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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