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西童谣:伏龙滩,鬼见愁,船公一去不回头。锈锁沉,铜镜浮,莫问归期在何处。
离开崩塌的地下溶洞,重返“蛹壳市”那昏暗污浊的地表,恍如隔世。
手腕焦痕处的麻痒,从踏上归途那一刻起就未停歇,像一根无声的丝线,遥遥牵向沅水上游云雾深处。
怀中的“引路晫”却在离开地下后,变得温热起来,那热度不烫,却持续不断,仿佛一颗沉睡的心脏正在复苏。
当林青玄面色凝重地告诉我们,根据晷影推算,距离下一次月圆,仅剩九天时——
我知道,这场被命运驱赶的亡命之旅,连喘息的时间都成了奢侈。
---
“蛹壳市”永远昏黄的天空,此刻在江眠眼中竟有几分不真实的虚幻。地底那场关乎镜影、锈蚀与空间撕裂的生死搏杀,留下的硝烟味和血腥气似乎还粘在鼻腔深处,与地上世界污浊却“寻常”的空气混合成一种怪诞的割裂感。她站在废弃砖窑投下的浓重阴影里,贪婪地呼吸着,尽管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肋间的钝痛和喉咙的铁锈味,但肺部那份属于“人间”的灼痛感,竟让她感到一丝病态的安心。
至少,这里的危险是“已知”的——贫穷、麻木、藏在阴影里的恶意,这些都比地下那些不可名状的恐怖更容易理解,也更……“公平”。
手腕上,那道如同严重烧伤留下的焦痕,麻痒感持续不断,甚至比在地下时更加清晰。它不是疼痛,而是一种细微的、持续的刺激,仿佛皮肤下埋着一枚即将发芽的带刺种子,正不安地骚动着。更让她在意的是,怀中贴身存放的那面“引路晫”,自离开那片被镜塔爆炸搅乱的地下空间后,就开始散发出一种稳定的、温润的热度,透过粗布衣衫,熨帖着她的心口。那热度不灼人,却存在感十足,像一颗沉睡许久后正在缓缓苏醒的心脏,随着她自己的脉搏,一下,又一下,沉稳地搏动。
这变化是好是坏?江眠不知道。她只记得那晷影浮现的地图,和“伏龙峡、月圆时”的冰冷指令。时间,成了悬在头顶的利剑。
林青玄的状况比她要差得多。他素白的袍服沾满了地下的污秽和血迹,脸色苍白如纸,连行走都需依靠那柄莹白短尺勉强支撑。强行催动守静印本源之力对抗镜塔通道、又竭力稳住萧寒魂魄,消耗远超极限。此刻,他正闭目靠在一块锈蚀的金属残骸上,指间掐着一个简单的法诀,周身月白清辉极其微弱地流转,试图调息恢复。那枚至关重要的“引路晫”,已由大傩公暂时保管——在眼下这种各自虚弱、彼此警惕的脆弱联盟里,让赶尸一脉的首领持有关键物品,也算是一种无奈的平衡。
大傩公的情况同样不容乐观。他摘下了那顶陈旧的斗笠,露出其下沟壑纵横、疲惫至极的苍老面容。施展“雷殛傩舞”禁术的反噬远比看起来严重,他原本锐利如鹰隼的眼神此刻都有些涣散,气息忽强忽弱,仿佛风中残烛。两名同样伤痕累累的走脚匠(疤脸和驼背老者)一左一右搀扶着他,警惕地注视着周围昏暗棚户区里那些不怀好意的窥探目光。
最麻烦的还是萧寒。他被安置在一块相对平坦的担架上(由破损的帆布和木棍临时制成),依旧昏迷不醒。身上那些暗红色的、如同熔岩冷却后留下的狰狞疤痕,在“蛹壳市”昏黄的天光下,呈现出一种更加诡异的、仿佛随时会渗出血锈的质感。胸口那点微弱的暗红余烬几乎看不见了,呼吸微弱得让人心慌。林青玄在脱离地底前给他施加的最后一道“安魂咒”光芒已经消散,谁也不知道他体内那脆弱的力量平衡还能维持多久,更不知道下一次“锈蚀”发作或“锈主”投影反扑会在何时。
“引无常”如同一个没有生命的影子,静静立在众人外围稍远处,手中那盏白灯笼光芒收缩到极致,仅能照亮他脚下尺许之地,却散发出一种生人勿近的晦暗气息,让那些黑暗中蠢蠢欲动的影子暂时不敢靠近。
“不能在这里久留。”大傩公喘息着,声音沙哑干裂,“老夫的人……在东北方向两里外有个临时落脚点,还算隐蔽。我们必须尽快过去,处理伤口,从长计议。”他看了一眼林青玄和担架上的萧寒,眉头紧锁,“林先生,还有这位……能撑得住吗?”
林青玄缓缓睁开眼睛,眼底的疲惫几乎要溢出来,但那份属于守静人的沉稳尚未完全消失。“尚可。”他言简意赅,撑着短尺站起身,目光扫过江眠,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似乎是在确认她的状态。
江眠没说话,只是紧了紧身上破烂的衣衫,走到萧寒的担架旁,和疤脸走脚匠一起,抬起了前端。她的动作牵动伤口,带来阵阵刺痛,但比起手腕那持续的麻痒和心中那股被无形催迫的焦躁,这点肉体疼痛几乎可以忽略。
一行人,如同从地狱边缘爬回的残兵败将,在这片被工业文明遗弃、被贫穷和罪恶锈蚀的土地上,沉默而艰难地前行。疤脸和江眠抬着萧寒,驼背老者搀扶着大傩公,林青玄勉力跟随,“引无常”断后。他们避开相对“繁华”(如果那种充斥着麻木交易和廉价霓虹的街道能算繁华的话)的主路,专挑堆满垃圾、污水横流的偏僻巷道穿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七日,回魂请大家收藏:(m.zjsw.org)七日,回魂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