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梁,建康皇宫,紫宸殿偏殿。
空气凝滞得如同暴雨前的死寂,唯有铜兽香炉里飘出的几缕青烟,扭曲着上升,仿佛殿内众人此刻纠结挣扎的心绪。窗外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殿宇飞檐,寒风从窗隙钻入,吹得烛火摇曳不定,映照着一张张或惨白、或铁青、或焦灼的面孔。
三皇子萧景琰瘫坐在主位之上,往日里的矜贵与从容早已荡然无存。他眼圈深陷,嘴唇干裂,华丽的亲王袍服穿在身上也显得空荡了几分,仿佛被连日的噩耗和巨大的压力抽干了精气神。御案上,那份标注着“淮水防线失守,叛军兵临历阳、威胁芜州”的八百里加急军报,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他不敢直视,却又无法忽视。
殿下,寥寥数名心腹重臣默然肃立。宰相刘文静(接替已死的王源)、兵部尚书赵崇、户部尚书钱益之,还有几名核心的宗室亲王,个个面色沉重如铁,眉头紧锁,殿内弥漫着一股绝望而无力的气息。
“说话啊!都哑巴了吗?!”萧景琰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嘶哑而暴躁,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历阳危在旦夕!芜州一旦有失,叛军骑兵数日便可兵临建康城下!届时该如何是好?!是战?是守?还是……逃?!”
最后两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一种穷途末路的疯狂与不甘。
战?拿什么战?能战的精锐要么损兵折将,要么被牵制在各处动弹不得,京城守备空虚。
守?城高池深也需兵精粮足,如今人心惶惶,粮草筹措艰难,能守几日?
逃?又能逃到哪里去?丢弃宗庙社稷,仓皇南狩,与亡国何异?
殿内一片死寂。谁都知道眼下已是绝境,但谁也不敢轻易说出那个最不堪的选项。
良久,宰相刘文静,这位以“稳重”(实则是圆滑保守)着称的老臣,颤巍巍地上前一步,声音干涩地开口:“殿下……如今之势,敌强我弱,硬拼恐……恐非良策。是否……是否可再与北齐使者……磋商一二?或许……或许条件尚有回旋余地……”
这话说得委婉,实则就是重提那屈辱的“和谈”之议。
“回旋余地?”兵部尚书赵崇是个火爆脾气的老将,闻言顿时怒目圆睁,“刘相!那北齐狼子野心,索要的是淮北五城!是割我南梁血肉!此等条件,有何回旋余地?!分明是趁火打劫!一旦答应,我南梁脊梁尽断,与亡国何异?!老夫宁可战死沙场,也绝不签此城下之盟!”
“战死沙场容易!”户部尚书钱益之脸色灰败,声音带着哭腔,“可赵尚书,国库早已空虚!前线粮饷都已拖欠半月!京城存粮不足一月之用!百姓恐慌,米价飞涨!若无外援,不等叛军打来,城内就要生乱了啊!到时候……到时候……”
他的话没说尽,但意思所有人都明白。内忧外患,已是死局。
“那也不能卖国求安!”一位宗室老王爷跺脚痛心道,“祖宗基业,岂能拱手让人?我等还有何颜面去见列祖列宗?!”
“可不如此,眼下这关就过不去啊!”另一名较为年轻的官员低声反驳,语气充满了无奈与恐惧,“若是京城不保,还有什么祖宗基业?”
殿内再次陷入争吵与绝望的沉默交替之中。每个人都在承受着巨大的煎熬。
萧景琰痛苦地闭上双眼,手指深深插入头发之中。耳边是臣子们的争吵,脑中却不断回响着北齐副使那阴恻恻的威胁,以及“影鸦”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充满嘲讽的眼睛。
“……若是让他知道,殿下曾与我家‘影鸦’督主有过一些……默契……”
“……真正的敌人,到底是谁?”
还有那北方边境,北魏不明意图的大军压境……
恐惧、不甘、对权力的贪婪、对身败名裂的惧怕、以及对萧玄那份复杂的忌惮与怨恨……种种情绪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内心。
终于,他猛地睁开眼,眼中布满了血丝,还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够了!”他嘶哑地低吼一声,压下了所有的争吵。
所有人都看向他,屏息凝神。
萧景琰缓缓站起身,身体微微颤抖,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传……北齐使者。”
“殿下!”赵崇和老王爷失声惊呼,脸色惨白。
萧景琰却仿佛没有听见,他的目光空洞地望着殿外阴沉的天色,喃喃道:“……三座……本王最多……最多只能答应三座边城……郢都、陇西、临洮……这是底线……而且,必须是击退景侯之后……”他似乎想为自己保留最后一丝可怜的尊严和谈判筹码。
刘文静和钱益之等人闻言,眼中却闪过一丝如释重负又夹杂着羞愧的复杂神色。对他们而言,割让三座与五座,并无本质区别,能暂解燃眉之急,便是“务实”的选择。
很快,北齐副使再次被引入殿中。这一次,他脸上的倨傲之色更浓,甚至带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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