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杆的影子还横在脚前,风里那股铁锈、皮革和干草混着的味道也没散。我站着没动,像在等什么,又像只是还没想好下一步往哪走。校场上的兵已经散了,该回岗的回岗,该换值的换值,没人再围成圈,也没人再提“和约”两个字。可我知道,这事没完。
马厩那边蹄声还在响,一圈走完,牵马的士卒把缰绳交给下一个人。战马打了个响鼻,喷出白气,在冷风里凝成一团。我盯着那团气散开,脑子里过的是方才在点将台上的每一句话——不是怕说错,是怕说得不够狠,不够透。
就在这时候,快马的蹄声由远及近,不是一匹,是三匹连骑,直冲辕门而来。守门的哨兵刚要喝问,领头那人已翻身下马,摘下腰牌高举:“八百里加急,圣旨到!”
我转身,朝主帐方向迈步。老将军不知何时已立在帐口,银甲未卸,长枪拄地,目光沉沉望向辕门。他没说话,我也没说话,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帐。
文书官已在案前候着,火盆里的炭刚添过,烧得正旺。传令兵进帐,抖落肩上尘土,从怀里取出一封黄绸封口的信,双手呈上。我接过,拆开,粗纸墨字,没有玺印,也不是正式诏书,是一封手谕——皇帝亲笔。
“陆扬览:边事久悬,非国之利。拓跋言既已应诺,和谈已有眉目,宜速定约,以安边境。朕日夜所念,非功名,乃将士安危、百姓生计。七日之期未满,然夜长梦多,若迟疑不决,恐生变故。望卿权衡轻重,早签和约,使三军得以休整,勿负朕望。”
字不多,句句压人。
我看完,没吭声,把信递给了老将军。他接过,一字一句读完,眉头越皱越紧。帐内静得能听见炭块爆裂的声音。
半晌,他把信轻轻放在案角,开口道:“圣意已明,催签。”
我点头,“是催,也是压。”
“他们不怕我们打,怕我们拖。”老将军拄着枪走到案前,目光落在摊开的《互市共管草案》上。纸页边缘已有磨损,是他昨夜反复翻看留下的痕迹。“朝廷要的是结果,不是过程。可咱们这儿,差的不是一条两条,是对方一个准话。”
“七日后才有回应。”我说,“这是我和拓跋言当面定下的。”
“可皇帝等不了七日。”老将军声音低了些,“宫里不知道咱们这边的事,只知道渤海使者来了,谈了,也低头了。他们只看见表象,看不见底下那些刺。”
我走到案前,手指划过草案第一条:“互市地点三选一,共勘定界。”往下是“商队规模限定三十车以内”“稽查官由我方派驻”“巡查司每日轮值”……每一条都是拿命换来的,不是坐在宫里的人动动嘴皮子就能懂的。
“签得太快,像乞和。”我说,“可拖太久,又像挟兵自重。现在倒好,上面嫌慢,下面还没准备好。”
老将军看了我一眼,“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没立刻答。走到帐边,掀开一角帘布往外看。天色阴沉,云压得低,像是要雪。辕门外那三匹快马正在饮槽边喘气,传令兵坐在地上啃干粮,一口水一口饼,吃相很急。
“不能签。”我说,“至少现在不能。”
“可也不能抗旨。”老将军接上。
“所以得准备。”我转过身,“把能做的都做到位,让他们想催,也挑不出错来。”
老将军点头,“你是主帅,这分寸,你拿。”
我当即唤来文书官,命他取来三份不同版本的草案——初稿、修订稿、昨日与士兵解释用的简本。三份并列铺在长案上,逐条比对。
“先看监管权。”我指着第二条,“‘可视情况关闭’这句,留了口子。”
老将军凑近细看,“‘可视情况’太软。万一他们夹带兵器,我们关市,他们反咬一句‘情况不明’,反倒成了咱们违约。”
“改。”我说,“改成‘一经发现即刻封锁,无需事先通报’。”
文书官提笔记下。
接着是第五条,关于违约处置。“现写的是‘依约惩处’,可没写怎么惩。”我说,“得补上——扣货、禁入、断药、闭关,一条一条列清楚。”
老将军补充:“再加上一句:‘凡涉军需物资违规者,视为开战行为’。”
我点头,“就这么写。”
一条条过下去,连标点都没放过。第三条关于巡查频率,原写“每日至少一次”,我改成“不少于两次,早晚各一,记录在册,双方签字存档”。第六条人员名单,原只写“由双方推举”,我加上“须提前五日报备,更换须经对方书面同意”。
文书官一边记,一边小声念出来核对。炭火噼啪响了一声,我抬头看了眼沙漏——半个时辰过去了。
“还有石渠渡。”老将军忽然说,“那地方是他们的咽喉,咱们要是真封了,他们三个月内就得断粮。”
“我知道。”我说,“所以条款里没提地名,只说‘关键通道管控权归巡查司’。他们要想活,就得守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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