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刮了一整夜,帐布被吹得哗哗作响,火盆里的炭早已熄了大半,只余几点暗红在灰烬里闪。我仍坐在案后,手按着那卷最终草案,指尖压着最后一行字——“凡涉军需物资违规者,视为开战行为”。老将军靠在侧案旁,枪杆拄地,头微微低着,像是睡着了,可呼吸极轻,耳朵始终朝向帐门。
帐外传来脚步声,不是巡营的节奏,是单人缓步而来,踏雪无慌,却每一步都踩得稳当。
我抬眼,文书官立刻会意,起身掀帘。
来人披着黑纹战袍,肩上落着薄雪,正是渤辽使者拓跋言。他站在门口,未急入内,先摘下手套,轻轻拍去袖口积尘,动作缓慢,似在平复心绪。随后他抬脚跨过门槛,站定,向我与老将军拱手:“叨扰二位久候,今日,我是为终审和约而来。”
我点头,请他入座。文书官奉茶,热气升腾,在冷帐中划出一道白线。拓跋言双手接过,未饮,只捧着暖手,目光落在长案上摊开的三份草案上。
“这是?”他问。
“比对稿。”我说,“初稿、修订稿、昨夜定下的正本。我们逐条改过,也请你亲自确认。”
老将军这时起身,走到案前,将三份纸页并列铺开,用镇纸压住四角。他手指点在第二条上:“‘一经发现即刻封锁’,这条是你方才最在意的,我们没改初衷,但愿意当面解释清楚。”
拓跋言盯着那句看了许久,终于开口:“贵方要的是绝对控制权。”
“不是控制。”我接话,“是防患于未然。你们若夹带兵器入市,我们不封,就是失职;封了,你们说我们违约,那才是死结。所以写明‘无需通报’,就是为了避免误会。”
他沉默片刻,又问:“若只是误载?”
“误载可申诉。”我说,“但必须在货物入关前申报。你若瞒报,那就是有意。我们不会冤枉一个商人,也不会放过一条漏网之鱼。”
他抬头看我,眼神不再闪躲:“石渠渡呢?那是我们运粮的命脉。”
我起身,从案底抽出那张边界草图,铺在纸上。手指沿一条虚线滑过:“这里,是你们的补给道。我们不碰你们的商队,但巡查司有权登车查验。若发现铁器、硝石、弓弦这类东西,当场扣下,三次违规,闭关一月。你们若守规矩,它永远通着。”
他低头看着图,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碗边缘。半晌,点了点头:“我明白了。这条,我认。”
我们开始逐条过文。
第三条,关于巡查频率。原写“不少于两次”,他问:“早晚各一,若遇大雪封路,如何执行?”
“可延后,但不得超十二个时辰。”我说,“延误记录必须双方签字存档,事后补查。不能因天灾放任人祸。”
他思索良久,点头。
第四条,稽查官驻地。他提出,若驻地离市集太远,反应迟缓。我指地图上一处:“就设在这里,距三处互市点均在三十里内,马程半个时辰。你们的人也可同驻,共用营房,但巡查令由联合签发。”
“人员名单呢?”他又问。
“须五日前报备。”我答,“换人,须书面同意。若临时缺员,可由后备顶替,但不得超过两人,且顶替期不超过七日。”
他记下,未再争。
第五条,违约处置。他看到“扣货、禁入、断药、闭关”四项并列,眉头微皱:“断药……是否太过?”
“药分两类。”老将军开口,声音沉稳,“治病救命的,我们不拦;但能炼毒、制火油的药材,比如硫磺、砒霜、麻黄,一律管制。你们若用来救人,报备即可;若偷偷运走,那就是另一回事。”
拓跋言闭了闭眼,像是在权衡国内主战派会如何反应。但他最终没反驳,只说:“这一条,我带回王庭时,会附上说明。”
我们继续往下。
第六条,文书传递时效。原写“七日内送达”,他提:“若途中遇匪?”
“有备案机制。”我说,“出发时留副本在边境站,注明货物、人数、路线。若逾期未达,对方可依副本核验。若无副本,或内容不符,视为无效文书。”
他点头,终于露出一丝松动。
一条条过完,他忽然停在第五条末尾,指着那句:“凡涉军需物资违规者,视为开战行为。”
“这句话。”他说,“很重。”
“但它必要。”我直视他,“我不想要仗打下去。可如果有人想借互市之名,行备战之实,那这纸约书,不如一把火烧了干净。”
帐内静了一瞬。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抬起头:“我同意。这一条,不动。”
老将军这时忽然伸手,按住其中一份抄本,眉头一紧:“等等。”
我们都看向他。
他指着第五条末尾:“这份抄本,漏了‘视为开战行为’七个字。”
我立刻拿过另两份对照。正本有,修订稿有,唯独这份誊录本少了。
“是笔误。”文书官脸色一变,急忙取来墨笔与新纸,“我立刻重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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