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衣时,赢正背过身去,却听见身后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忽然停住。他疑惑回头,看见建秀公主只穿着素绸中衣,正对着打开的衣橱发呆。
“公主?”
“小财子。”她轻声问,手指拂过一件件华服,“你说,如果我不是公主,你也不是太监,我们会不会在某个小镇开间胭脂铺,我调香你管账,平平淡淡过一辈子?”
赢正走到她身后,伸手取下那件最不起眼的月白襦裙:“公主现在也可以与臣开胭脂铺。至于身份…”他低头为她系腰带,声音轻得像叹息,“臣从来没把自己当太监。”
建秀公主怔住。赢正已退开两步,恭敬地垂首:“辰时三刻,皇后娘娘要在御花园赏菊,公主该梳妆了。”
宫人鱼贯而入时,赢正已退到屏风后。建秀公主坐在妆台前,任由老嬷嬷梳理长发,目光却追着屏风后那道模糊身影。她忽然想起多年前那个雨夜,十岁的小太监跪在母后殿外,浑身湿透却挺直脊背,只为求一个侍奉公主的机会。
“本公主今日要戴那支赤金点翠簪。”她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屏风后的人听见。
赢正的身影微微一动。
御花园的菊花开得正盛。皇后坐在八角亭中,看着女儿款款走来,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神色。建秀公主规规矩矩行礼,刚落座,就听母后道:“昨日在护国寺,本宫见了镇北侯世子。”
“儿臣听三哥哥说了。”建秀公主接过宫女奉上的茶,指尖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皇后打量她片刻,忽然笑了:“你倒是沉得住气。不像你三哥,听说这事时,差点打翻一整套钧窑茶具。”
建秀公主垂眸:“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儿臣听母后的。”
这话说得恭顺,却让皇后蹙起眉头。她屏退左右,待亭中只剩母女二人,才轻声道:“建秀,这里没有外人。你跟母后说实话,是不是心里有人了?”
秋风拂过,满园菊花摇曳。建秀公主抬起眼,看着母亲鬓边新添的银丝,忽然想起小时候母后抱着她看花灯,说我的建秀将来要嫁天下最好的儿郎。
“母后,”她轻轻握住皇后的手,“最好的儿郎,是不是一定要封侯拜将?”
皇后怔住。
“镇北侯世子英勇忠义,自然是好的。”建秀公主望向亭外,几个小宫女正在采摘菊花准备制茶,笑声清脆,“可儿臣私心想着,若是能选,宁愿选那个记得我爱吃梅花酥,会为我藏十二坛杏花酿,连我发间茉莉香换了配方都察觉的人。”
长久的沉默。皇后反握住女儿的手,掌心微凉:“那人…是谁?”
建秀公主笑了,眼角却沁出泪:“母后还是别知道的好。知道了,您为难,父皇为难,所有人都为难。”
“傻孩子。”皇后将她揽入怀中,像儿时那样轻轻拍着她的背,“你是大梁最尊贵的公主,何必…”
“正因我是公主,”建秀公主闭上眼,“才更知这身份是枷锁。母后,儿臣不求挣脱枷锁,只求枷锁之下,还能有方寸之地容真心。”
母女相拥时,赢正正站在御花园外的宫道上,与三皇子赢稷迎面相遇。
“参见三殿下。”
赢稷停下脚步,打量眼前这个垂首恭立的小太监。若非亲眼所见,他很难相信就是这人,能在禁军眼皮底下翻墙出宫,还能在朱雀大街盘下三层铺面。
“小财子,”赢稷开口,“本皇子记得,你是永昌六年入宫的?”
“殿下好记性。”
“那年北疆大旱,流民入京,你是其中之一。”赢稷缓步走近,“内务府的记录上写,你父母双亡,自愿净身入宫。可本皇子最近查到些有意思的事——”
他忽然压低声音:“永昌五年,江南丝绸巨贾赢家遭山匪灭门,唯独十三岁的小公子下落不明。时间、年纪,都对得上。”
赢正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面上却依旧平静:“殿下说笑了。奴婢卑贱之躯,怎敢与江南赢家相提并论。”
“是不敢,还是不能?”赢稷轻笑,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递到他眼前,“认得这个吗?”
羊脂白玉,镂空雕着赢家祖传的缠枝莲纹——正是赢正此刻系在腰间的那块。只是赢稷手中这枚,背面多了道深深的裂痕。
“当年赢家小公子随身佩戴的双生佩,一枚赠予指腹为婚的慕容家小姐,一枚自己留着。”赢稷将玉佩放进赢正掌心,“慕容家后来败落,小姐入宫为婢,改名叫玉兔。而赢家小公子…”
他停顿片刻,目光如炬:“为何要入宫为太监?又为何偏偏选中我皇妹身边?”
赢正握紧玉佩,冰凉的玉石硌得掌心生疼。他缓缓抬头,迎上三皇子的视线:“殿下既然查到这个份上,奴婢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只是有一事请教——”
“殿下是想护着公主,还是想护着皇家的颜面?”
这个问题太过尖锐,赢稷脸色微变。许久,他长长叹了口气:“本皇子只想护着妹妹的笑脸。”他拍拍赢正的肩,“好好待她。至于其他…有本皇子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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