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御马监的鼾声此起彼伏,赢正却毫无睡意。指尖摩挲着枕头下那张写着“静待时机”的字条,柔软的纸张带着一些若有若无的冷香,是建妮公主特有的气息。她的人竟能如此轻易地将字条放入他枕下,这既是一种威慑,也是一种宣告——她并非全然无助的笼里鸟,她的力量,如同暗夜里的藤蔓,早已悄然无息渗透。
“静待时机……”赢正心中默念。三皇子赢稷要“引蛇出洞”,公主则要“静待时机”。这两位潜在的盟友,一个主动,一个隐忍,如何平衡,将是对他极大的考验。而东厂赵公公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更是一刻未曾真正离开过他。今夜听雨轩之行,看似暂时解除了赵公公对他“内鬼”身份的怀疑,转而将他视为三皇子的眼线,但这层保护色同样脆弱,一旦三皇子那边稍有差池,或者赵公公察觉自己被误导,反噬将顷刻而至。
接下来的两日,御马监表面恢复了往日的秩序,但暗流愈发汹涌。赵公公和钱公公俨然成了这里的实际掌控者,大小事务均需经手。赢正依旧是那个沉默勤快的小太监“小财子”,喂马、刷洗、清理,一丝不苟,甚至比以往更加低调顺从。他敏锐地察觉到,自己身边的“眼睛”多了起来。同屋的太监里,那个叫小顺子的,眼神总是不经意地瞟向他;去领物料时,库房新来的管事也会多问几句无关紧要的闲话。这些都是最基础的监视,粗糙,但有效,目的在于限制他的行动,并观察他的反应。
赢正心如明镜,这是赵公公的阳谋。在未能确定他与三皇子关系的深浅,或找到更确凿的把柄前,东厂不会轻易动一个可能牵扯到皇子的人,但持续的施压和监视,足以让心虚者自乱阵脚。
他按捺住所有冲动,没有试图去城西土地庙查看名单是否被三皇子的人取走,也没有任何联系建妮公主的举动。他就像一块被溪水冲刷的石头,任由暗流从身边掠过,岿然不动。只是在夜深人静时,他会借着修补马鞍的油灯微光,反复推敲那日听雨轩中与赢稷的每一句对话,每一个眼神。
赢稷的计划很大胆。他打算在数日后的一次宫廷夜宴上,利用高无庸安插在御前的一个关键眼线,制造一场“意外”,逼高无庸在皇帝面前紧急调动人手,从而暴露其掌控宫禁的真实网络,再结合那份名单,坐实他结党营私、图谋不轨的罪名。此计险峻,关键在于时机的把握和那“意外”的尺度——既要足够惊动圣驾,让高无庸不得不动,又不能真的伤及皇帝,否则追查起来,第一个倒霉的就是负责安保的高无庸和当夜值守的相关人员,计划极易失控。
“三皇子这是在走钢丝。”赢正暗忖。赢稷有必须冒险的理由,他需要一场雷霆风暴来打破朝堂僵局,为自己争取空间。但这对赢正和建妮公主而言,却未必是最佳时机。风暴中,玉石俱焚的风险同样存在。
就在这种外松内紧的压抑氛围中,宫廷夜宴的日子到了。
这天傍晚,西苑御马监也忙碌起来。有资格随驾去猎场的大臣和宗室们,其车驾马匹多由这里调配准备。赵公公和钱公公亲自在门口监督,对所有进出的人、车、马匹进行严格检查,气氛肃杀。
赢正被分派照顾几匹宗室子弟的坐骑,都是性情温顺的良驹,工作并不繁重。他低着头,专注于手中的活计,耳朵却捕捉着周围的每一丝动静。他注意到,赵公公虽然看似在统筹全局,但眼神时不时会飘向宫宴方向,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腰间的一块玉佩,显露出内心的不平静。看来,赢稷的计划,或许就在今夜。
夜幕彻底降临,皇宫深处灯火通明,丝竹管弦之声隐约可闻。西苑这边反倒渐渐安静下来,大部分车马都已出发,只留下少数值守太监和东厂番子。
亥时初,宫宴正酣之际,异变陡生!
先是皇城东南角方向突然升起一道微弱的火光,随即传来一阵模糊的喧哗,但很快又平息下去。西苑这边也能感到一阵骚动,番子们纷纷按刀戒备,望向火光起处。
赢正心中一动:“开始了?”
然而,接下来的发展却出乎他的意料。骚动并未扩大,反而迅速平息,皇宫很快恢复了之前的喧闹,仿佛那点火光只是错觉。但赢正注意到,赵公公在接到一个匆匆赶来的小太监耳语后,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低声对钱公公吩咐了几句,便带着两个心腹番子,快步朝着并非宫宴方向,而是内宫监所在的位置离去。
情况不对!赢稷计划的“意外”应该发生在御前,足以惊动皇帝,怎会是在内宫监方向?而且如此快就被平息?
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赢正。他借口去茅房,离开了马厩。在通往内宫监方向的僻静宫道旁,他隐在阴影里,果然看到一队队东厂番子正在秘密调动,方向明确,纪律森严,完全不像是处理意外事件,反倒更像是一次早有准备的抓捕行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假太监好猛请大家收藏:(m.zjsw.org)假太监好猛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