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突如其来的圣旨,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一瓢冷水,瞬间炸开了锅,却又被王公公那不容置疑的威严硬生生压了下去。赢正跟在王公公身后,能清晰地感受到背后赵公公那两道淬毒般的目光,几乎要将他脊背洞穿。御马监的阴影被抛在身后,但前方的路,却更加迷雾重重,步步杀机。
王公公步履平稳,一言不发,身后跟着的小太监们也个个眼观鼻、鼻观心,沉默得如同傀儡。赢正心念电转,飞速分析着眼前的局面。皇帝亲口提拔?这简直荒谬。他一个最低等的养马太监,名字怎么可能上达天听?这只能是某个强大力量运作的结果,目的就是将他从东厂的刀下强行捞出来。
是三皇子?可能性微乎其微。若赢稷尚有如此能量,能直接影响皇帝在关键时刻下达这种针对性极强的口谕,那文砚就不该暴露,夜宴的计划也不该失败得如此彻底。更何况,若真是赢稷,这道旨意更可能是将他调往三皇子府或其势力范围,而非直接进入皇宫核心的乾西五所。
那么,剩下的唯一解释,就是建妮公主了。那位被软禁的公主,其掌控的“影月”残余力量,竟已能触及帝国权力的最核心?这需要何等精密的布局和深厚的内应!那张写着“静待时机”的字条,那份在草料库中精准投递的应急物资,以及此刻这扭转乾坤的圣旨……建妮公主的“静待时机”,绝非消极等待,而是如同蜘蛛布网,静候猎物落入掌控之中。她早已料到了赢稷计划的失败,甚至可能利用了这次失败,促成了眼下这个局面。将他送入乾西五所,接近皇帝,这才是她真正的“时机”吗?
“小财子,”王公公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久居上位者的压迫感,打断了赢正的思绪,“入了乾西五所,规矩更要紧。不该看的别看,不该听的别听,不该问的别问。用心当差,伺候好皇上,自有你的前程。若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他顿了顿,并未说下去,但那股寒意已扑面而来。
“奴才谨记王公公教诲。”赢正躬身应道,语气恭顺,心中却雪亮。王公公这番话,既是警告,也是一种划清界限的暗示——他只是奉命带人,至于赢正是谁的人,为何而来,他并不关心,也警告赢正不要试图攀附或打听。这更印证了赢正的猜测,王公公很可能只是某个环节的执行者,甚至他本人也未必清楚全部的真相。
乾西五所并非单一宫殿,而是靠近皇帝日常起居和处理政务区域的一组建筑群,包括书房、茶室、临时歇息的暖阁等。能在这里当差的太监,无一不是经过严格筛选、背景相对干净、且手艺精巧之辈。赢正被安排了一个“随侍”的虚名,具体职责并未明确,暂时只做些传递物品、看守门户的杂事。这显然是一种观察和安置。
环境骤变,从弥漫着马粪和草料气息的西苑,到熏香袅袅、铺陈着金砖玉砌的深宫内苑,赢正适应得极快。他依旧保持着沉默和勤快,但感官提升到了极致。他仔细观察着乾西五所的每一个人:管事太监的眉眼高低,小太监之间的微妙互动,侍卫轮值的规律,乃至皇帝偶尔驾临时,随行人员的构成和气氛。
他很快发现,这里的戒备外松内紧,表面井然有序,暗地里眼线遍布,比御马监凶险何止十倍。每个人都戴着厚厚的面具,笑容背后可能是刀子,恭维之下或许是陷阱。他也敏锐地察觉到,有几道目光时常若有若无地扫过他,带着审视和好奇。这其中有王公公的人,可能也有其他势力的眼线。
入夜,赢正被分配到一间狭小但整洁的单人值房,这给了他难得的私密空间。他闩上门,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才允许自己露出一丝疲惫。贴身收藏的那三样东西硌在胸口,提醒着他处境的危险和公主的指令。
他首先排除了使用下水道图立刻逃走的选项。此刻宫禁森严,赵公公必然在外张网以待,逃走等于自投罗网,也辜负了公主将他送入此地的深意。那瓶紫色液体,他仔细查验,凭借过去学到的粗浅药理知识,判断这应是一种强效的迷药或麻痹类药物,而非致命毒药。至于那枚火焰纹铜钱,他仔细摩挲,除了纹路奇特,并未发现其他机关,这更像是一个信物,等待特定的对接人。
“文砚恐已暴露……”福伯传达的这句话在赢正脑中回响。文砚是三皇子的心腹,他的暴露意味着赢稷的核心圈子已被渗透。三皇子现在如何?是被软禁?还是已经……赢正不敢细想。朝堂局势必然因此事而风起云涌。高无庸借着这次“叛逆”事件,会掀起多大的清洗浪潮?首当其冲的,恐怕就是那些与三皇子过往甚密的大臣和宗室。
赢正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他如同一叶孤舟,被抛入了帝国权力斗争的最核心漩涡。建妮公主给了他一个舞台,却也将他推到了风口浪尖。他必须尽快弄清楚公主的真正目的,以及自己下一步该如何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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