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正捏着纸条的手指关节泛白,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油灯的火焰猛地跳动了一下,将他眉宇间的震惊与寒意映照得分外清晰。
“蜂未叛……”他喃喃重复,心头巨石落下,却又被更沉重的铅块压住。玄蜂身陷囹圄,承受酷刑,却仍想方设法传出警告,这份忠诚与坚毅令人敬佩,更令人心痛。“饵……高欲钓大鱼……疑有内鬼……”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进赢正的脑海。
夜莺同样震惊,但更多是后怕:“幸亏我们没有贸然打探或营救,否则正好落入圈套!高无庸这条老狐狸,果然毒辣!牺牲玄蜂做诱饵,不仅要挖出我们在外的力量,还要揪出他认为潜伏在东厂更深处的钉子……”她看向赢正,“‘高于府中藏’……藏了什么?能让玄蜂在那种情况下,拼死也要指出的东西?”
赢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今晚在侯府的发现与这张纸条的信息迅速串联。“高无庸府里藏有秘密……这个秘密,很可能与他急于构陷忠勇侯有关,甚至可能超越忠勇侯案本身。玄蜂或许正是接触到了这个秘密的边缘,才招致灭顶之灾。而高无庸将他作为诱饵,一方面是想清除知晓此秘密的内鬼,另一方面,或许也是在试探,看除了玄蜂,是否还有其他人察觉到了这个秘密。”
“如果这个秘密如此重要,甚至可能威胁到高无庸自身,那么它藏在他府邸之中,倒也合理。”夜莺分析道,“但高府戒备森严,比侯府更难潜入百倍,我们如何查起?更何况,现在高无庸已经张网以待。”
赢正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几片“醉仙引”花瓣和残页上。“或许……我们不必直接闯入高府。秘密虽然藏在府中,但线索可能在外。高无庸要构陷忠勇侯通北凉,需要一个合理的链条。北地药材商人、‘醉仙引’、可能伪造的书信、印鉴……这一切都需要经手人、渠道和物资。顺着这条‘构陷链’倒查,或许能找到指向高府的蛛丝马迹。”
他指向那张名单:“清风书肆的伙计。书肆是伪造文书、传递信息的绝佳掩护。而一个开了十几年的老店,突然卷入这等谋逆大案,老板‘老学究’若真是清白,岂会毫无察觉?要么他被利用而不自知,要么……他本就是高府暗中掌控的棋子。我们需要查清这个书肆的真正底细,尤其是它与高府之间,是否存在隐秘的联系。”
夜莺点头:“我立刻安排人去查,动用我们在市井中最隐秘的渠道。但是赢正,玄蜂那边……”她眼中露出不忍。
赢正沉默,胸中如堵巨石。水牢……那是东厂最阴毒可怕的囚禁之地,常年阴冷积水,浸泡其中,不出数日,人便会皮肉溃烂,筋骨受损,何况还要承受刑讯。“勿救”二字,是玄蜂用血写出的理智,也是影月铁律——形势不明时,绝不牺牲更多力量去营救已暴露的同伴。
“我们不能救,”赢正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至少现在不能。玄蜂用命换来的警告,我们不能辜负。他的牺牲,必须换来更大的价值。”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但我们要知道他还活着,知道他在水牢。这就够了。高无庸想用他钓鱼,在他失去利用价值前,反而会留他性命。我们还有时间,在救他之前,先要破局。”
接下来的两天,赢正和夜莺在极度压抑和谨慎中度过。他们不断转移安全屋,切断非必要的联络,像蛰伏在黑暗中的兽,观察着风中的每一丝血腥气。
关于清风书肆的调查有了初步结果。书肆老板姓陈,名砚斋,确实是个屡试不第的老秀才,为人有些迂腐,但信誉尚可。书肆表面并无异常,但夜莺手下一个老练的暗桩发现,近半年,书肆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进一批特殊的“货”——并非书籍,而是包装严实的卷轴、木匣,由不同的、面生的伙计押送,直接送入后院,从不经前堂。更重要的是,暗桩认出,其中一个偶尔露面的押送伙计,虽然换了装束,但其行走姿态和耳后一处旧疤,与高无庸府上一个偶尔外出采买的二管事极为相似!
“高府的人,直接经手书肆的特殊货物……”赢正眼中锐光闪过,“这绝不是普通的生意往来。那些卷轴木匣里,装的恐怕就是构陷忠勇侯的‘证据’——伪造的北凉书信、印鉴模板,或者其他什么。”
“要拿到实据吗?”夜莺问,“我们可以设法潜入书肆后院。”
“风险太大,容易打草惊蛇。”赢正摇头,“既然书肆是高府这条线上的一个环节,我们不如盯紧它,看这些‘货物’的最终流向,或者,看是否有其他人与之接触。尤其是,那个消失的北地药材商人,是否与书肆有过交集。”
与此同时,关于东厂内部的零星消息也断续传来。正如赢正所料,高无庸确实进行了一场内部清洗,数名中低层档头、番役以各种理由被调离、囚禁甚至“暴毙”,风声鹤唳。但水牢的消息被封锁得极严,没有任何关于玄蜂的确切风声流出,仿佛此人从未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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