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正将油灯的灯芯又拨暗了些许。跳动的火苗在他眸里映出两簇幽光,如同蛰伏的兽瞳。窗外是京师沉沉的夜,梆子声遥遥传来,三更天了。他却毫无睡意,脑里反复拼接着线索碎片:玄蜂的纸条、赵擎苍的供词、“醉仙引”的幽香、清风书肆后院窗纸上的人影……最后,都汇聚到那两个沉甸甸的字眼上——遗诏。
这两个字重若千钧,压得他呼吸都艰涩。如果属实,那就不止是一场构陷与反构陷的斗争,而是卷入了皇权传承的根本,足以掀起惊涛骇浪,将无数人碾为齑粉。高无庸这条老狗,其野心和狠毒,远超想象。他不仅要排除异己,更要一手遮天,甚至可能动摇国本。
“听雨楼……”赢正指尖无意识地在粗糙的桌面上划过。那是高府禁地中的禁地,坐落于内苑人工湖的孤岛之上,四面环水,只有一道九曲廊桥与岸边相连。据零星情报,楼高不过三层,看似精致风雅,实则是高无庸存放最机密文件和见最重要客人的所在,守卫级别堪比皇宫内库。影月早年也曾试图探查,折了两个好手,却连楼外三十步都没能靠近。
硬闯是下下策,十死无生。必须智取,必须找到那条连高无庸自己都可能忽略的缝隙。
他摊开一张简陋的、凭记忆和零星信息拼凑的高府示意图,目光在代表听雨楼的小点上逡巡。湖、桥、楼、守卫岗哨……视线最终落在代表湖水的大片空白上。高府引的是活水,与外界水系相通么?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旋即被否定。以高无庸的谨慎,即便相通,也必是铁栅重重,机关密布。
叩、叩叩。
极轻极有节奏的敲击声从门板传来,是夜莺回来了。
她闪身而入,带来一身夜露的微凉和血腥气。左臂衣袖被划开一道口子,血迹已干涸。“尾巴甩掉了,受了点轻伤,不碍事。”夜莺的声音透着疲惫,但眼神明亮,“东西送出去了,按你的吩咐,分了三条线,指向都察院的刘御史、通政司的右参议,还有……通过我们在浣衣局的暗线,设法递给了含翠姐姐身边的人,夹在送洗的公主旧衣里。流言也放出去了,很模糊,只说高公爷府上藏了关乎先帝的紧要物件,说得煞有介事,但又查无实据。”
赢正点点头,递过一杯温水。“辛苦了。高无庸那边反应如何?”
“全城暗探都动起来了,东厂番子像疯狗一样四处嗅探,重点在追查赵擎苍下落和我们可能藏身的区域。清风书肆被连夜查封,陈砚斋和几个伙计都被带走,估计凶多吉少。”夜莺啜了口水,眉头紧锁,“高府外围的明暗哨至少增加了三成,但内院,尤其是湖心岛方向,动静反而有些异常。”
“怎么讲?”
“太静了。”夜莺道,“按常理,出了这么大事,核心区域应该守卫更加森严,换防更密。但我们的人远远观察到,听雨楼廊桥入口的守卫似乎……减少了,而且换防间隔拉长了。灯火也比往常暗淡许多。”
“示敌以弱?请君入瓮?”赢正沉吟。这像是高无庸会玩的把戏。故意露出破绽,引诱可能对听雨楼感兴趣的人上钩。“也可能……是内部力量被抽调去追捕我们,导致核心区域暂时空虚?或者,高无庸自信听雨楼固若金汤,无需过多人力?”
“都有可能。”夜莺放下杯子,“但我觉得,更像一个陷阱。赵擎苍被劫,口供丢失,高无庸肯定能猜到我们下一步可能瞄准他最大的秘密。他巴不得我们去闯听雨楼。”
赢正的手指在地图上的“听雨楼”点了点。“所以,我们不能去闯。”
“那……”
“但我们可以‘看’。”赢正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们不进楼,但要无限接近它,看清它的虚实,看清高无庸究竟在玩什么把戏。”
夜莺立刻明白过来:“你要从水下?”
“高府的湖是死水还是活水,我们一直没确切情报。但无论哪种,水下靠近,是最不易被察觉的路径。守卫注意力多在廊桥、岸边和楼上,对水下的防范相对薄弱。”赢正顿了顿,“我需要知道湖的深度、水质、是否有水下障碍、听雨楼基底结构、以及……有没有可能的水下出入口,哪怕是排水口、通风口。”
“这太危险了!”夜莺急道,“且不说水下情况不明,闭气能坚持多久?湖水冰冷刺骨,你肩伤未愈,如何支撑?万一水下有网、有铃铛、有机关怎么办?”
“再危险,也比硬闯廊桥或从空中潜入希望大。”赢正语气平静,“我会做足准备。闭气功夫我还有些底子,冷水……能忍。至于机关陷阱,”他看向夜莺,“这就需要你帮我了。”
“我?”
“对。你要在外面,制造足够的‘热闹’,吸引高无庸和守卫的注意力。不需要强攻,只需让他们觉得,有可疑人物在试图探查高府其他要害,或者……在尝试营救玄蜂。”
夜莺瞬间懂了:“声东击西,调虎离山。我把水搅浑,你趁机从水下潜入湖心岛附近观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假太监好猛》无错的章节将持续在爪机书屋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爪机书屋!
喜欢假太监好猛请大家收藏:(m.zjsw.org)假太监好猛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