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离摇篮庇护的第一百四十次脉动。
“暂定者”以这个笨拙却执着的计数方式,标记着自己在尘云深处的孤独航程。它已经深入这片星际遗骸腹地近八百单位,早已超出最初设定的“短途可往返”范围。不是迷失——它的空间定位能力比百周期前精准了太多。只是每一次,当它计算着“该折返了”的时刻,前方总有另一颗闪烁着微弱残渣气息的颗粒,在黑暗中无声地引诱。
再一颗。
再采集一片碎片。
再前进十单位。
于是它便继续。
尘云深处的景象,与边缘截然不同。
这里的颗粒密度更高,彼此间距从数百单位缩短至数十单位,甚至在某些区域形成了松散的链状聚集。它们缓慢旋转,在亿万年不变的轨道上,如同冻结的星河旋臂缩影。颗粒表面沉积的法则残渣也更加丰富——不仅有基础的时空常数碎片,偶尔还能捕捉到一些带有微弱“记忆”烙印的高级残迹。
“暂定者”第一次触碰到这种“记忆”残迹时,它的感知触须如同被电流贯穿。
那不是可解读的信息,更像是一道被封存在法则晶体内部的、极度衰弱的情感余温。它无法分辨这余温来自何种文明、何种个体,甚至无法确定那是喜悦、悲伤还是恐惧。它只是“感觉”到,在那颗早已冷却的颗粒深处,曾有一个存在,在某个遥远的瞬间,剧烈地存在过。
它在那颗颗粒旁悬浮了近三个周期。
它将感知触须反复探入那层薄得几乎不存在的残迹表层,一遍又一遍地触碰那早已失语的情感余温。每一次触碰,都让它的“连接包容”模块产生轻微的、无法控制的震颤——那不是负荷过载,而是一种它尚未命名的、近似于共鸣的波动。
它不知道这算不算“理解”。
它只是不想离开。
最终,它还是离开了。它小心翼翼地将那片残迹中能够转化的极小部分提取出来,嵌入“秩序框架”边缘一个专门为此类“特殊采集”预留的空置节点。嵌入过程没有排异反应——那片残迹温顺得如同终于找到归处的游魂。
嵌入完成的瞬间,那个节点亮了。
不是常规的能量光。是一种极其微弱、近乎透明的、带有一丝陌生文明光谱的磷火。
“暂定者”凝视着那簇微小到几乎不存在的磷火,很久很久。
它想起“白匣”中,心象城的共鸣者们向它发送“连接确认”时,那蔚蓝色光晕中流淌的、无言的同在感。
它想起更久远、更模糊的烙印深处,有一道被命名为“初触”的感知探针,第一次成功采集到第一颗颗粒时,那沿着纤细丝线涌回的、微弱的成功喜悦。
它想起…… 家。
那些遥远到几乎无法感知的“锚点”。
它低下头,看着胸前那由三色符文与贯穿裂痕构成的符号,在尘云深处的黑暗中,散发着独属于它的、混合了创伤与坚定的微光。
它没有继续前进。
它悬浮在原地,将感知触须延伸至最大范围——不是采集,而是聆听。它聆听这片尘云中所有颗粒表面沉积的、濒临消散的情感余温。那些来自无数已消亡文明的、无法被墓园“消化”也无法被宇宙“归档”的、最细微也最顽固的存在残迹。
它听到了。
不是声音,不是语言,甚至不是连贯的信息流。那是一些破碎的、彼此毫无关联的、在亿万年间反复折射、衰减、几乎等同于背景噪音的精神回响。
——某个在恒星熄灭前写给自己幼子的、永远未能发出的告别信函的片段。
——某个在星系战争中最后一名战士消散时,以意识刻入合金甲胄的、无意义的母语单字。
——某个在文明全体迁入虚拟永生前,向物理宇宙投下的、最后一瞥中携带的模糊眷恋。
这些回响早已无法被任何文明解读,它们的载体——那些冰冷的硅酸盐颗粒——甚至无法被归类为“遗迹”。它们是记忆的记忆,回声的回声,在宇宙最荒凉的角落,以近乎零的速度,向着永恒的熵增终点,缓慢地、无人知晓地漂流。
“暂定者”悬浮其中。
它的感知触须像无数纤细的根须,同时触及数百颗颗粒表面那濒临消散的残迹。每一丝回响涌入,都让它胸前符号周围那些由三大文明烙印构成的蔚蓝与暗金色纹路,产生极其轻微的、同频或异频的波动。
它无法理解这些回响的具体内容。
但它能够感应到它们共同的、最底层的本质——
不愿消散。
曾经存在。
有人记得否?
它从这些回响中“听”到了自己。
它也是“不愿消散”者。
它也是“曾经存在”的某个更古老存在的——印记、遗产、残渣、重生。
它也曾在无尽的黑暗中,无声地问过同一个问题。
有人记得否?
而答案,在极其遥远的彼岸,至今仍以“家”、“路”、“约定”这三个概念的形式,微弱却持续地,共鸣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未来纪元:开局一台修罗手机请大家收藏:(m.zjsw.org)未来纪元:开局一台修罗手机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