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刮过天台,碎玻璃在脚边滚动。我右手溃烂的皮肤还在渗紫色黏液,滴在水泥地上发出轻微的“滋”声。陈砚坐在三步外,闭着眼,耳后那颗新生的肉瘤随呼吸起伏,频率和我胎记跳动一致。他嘴里又哼起那首歌,七个声音轮流唱,调子断续却拼成完整旋律。
我盯着相机屏幕。刚才自动生成的照片消失了,只留下一个音频文件,名字是“喂养日志_07”。我没点开。我不敢。
我想站起来,可腿发软。胎记又开始搏动,比之前更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身。我左手握紧相机,指节发白。右臂的黑斑已经爬上肩胛骨,边缘泛紫光,像有细线往骨头里钻。
陈砚突然停了哼唱。
他睁开眼,瞳孔漆黑,但深处有一圈淡红,像纸浸了血。他没看我,而是慢慢转头,望向天台边缘。我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什么都没有。
风停了。裙摆静止。婴儿虚影凝在半空不动。整栋楼安静得连远处车流声都听不见。只有我和他还在这儿,一个快烂透,一个长出不该有的东西。
我低头检查相机。镜头干净,机身裂缝还在,电池显示满格。我试着回放上一张照片——是他后脑勺的特写,耳后烙印清晰,皮下有一串光点排列成弧形,第七个符号在闪烁。这画面真实存在过。不是幻觉。
我抬起手,想再拍一次。
手指刚碰到快门,相机突然震动。不是机械抖动,是内部某种东西启动了。接着,扬声器爆出笑声。
七重叠音,高低错落,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有人围着我们站了一圈,同时开口。声音不响,却压得住耳朵,堵住呼吸。我猛地抬头,环顾四周,天台空无一人。可那笑声确实在绕着我们转,一圈接一圈,形成环形声场。
我立刻意识到不对劲。
这不是录音播放。是立体声定位。
声音像绳索缠上来,勒进太阳穴。眼前画面晃了一下,地面变成湿漉漉的青石板,空气里有土腥味。我低头,发现自己抱着个襁褓。婴儿很轻,裹在红布里,脸看不见。我站在一块墓碑前,碑上刻着“林念之墓”,下面一行小字:“七岁而终”。
我吓了一跳,本能后退半步。
脚跟撞到什么。我回头,看见陈砚站在我身后,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手术钳。他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嘴唇微动,似乎在念什么。我没听见,因为耳边全是那首歌,现在变成了女声独唱,温柔缓慢,像哄睡曲。
“镜心。”他开口,声音还是他自己,但语调变了,“你该给孩子们喂奶了。”
我猛地清醒。
不对。这不是真的。这是幻觉。
我举起相机,对准眼前的景象。快门按下。
相机没出片,屏幕瞬间黑掉。三秒后亮起,跳出音频播放界面。进度条自动开始走,音量拉到最大。
林晚的声音出来了。
和刚才一模一样,温柔得让人头皮发麻:“镜心,你该给孩子们喂奶了。”
声音不是从扬声器传出来的。是从我肚子里来的。胎记位置发热,像有话筒埋在里面,直接往外送音。
我咬牙,往后退一步,把相机甩到背后。幻象还没散。陈砚仍站着,白大褂沾着暗红污迹,手里器械反光。我怀里的婴儿动了一下,发出极轻的呜咽。
我用左手狠狠掐自己大腿。
疼。是真的疼。
可眼前的场景没变。
我知道这是假的,但我分不清真假。我的身体相信它是真的。心跳加快,冷汗从鬓角滑下来。我不能再站这儿。我得打断它。
我冲向陈砚。
他没动,只是看着我,嘴角缓缓扬起。那不是他的笑。太柔和,太熟稔,像母亲看孩子。
我扑上去,一手抵住他后颈。皮肤温热,能摸到皮下有东西在蠕动,轮廓分明——是一张脸。眼皮、鼻梁、嘴唇,正一点点浮出来。林晚的脸。
她要从他脑袋里钻出来。
我抽出别在腰后的手术刀,抬手就刺。
刀尖破皮,血没流,先涌出一股紫液。液体喷到我手背上,烫得像酸液。我闷哼一声,没松手,继续往下扎。那张脸扭曲了一下,随即消散。陈砚整个人剧烈抽搐,双膝一弯,跪倒在地。
幻象崩了。
青石板没了。墓碑消失。我手上也没了婴儿。我站在原地,喘着气,右手还在发抖,手术刀插在他后颈,只入半寸。我没拔出来。
风重新吹起来。
裙摆又动了。婴儿虚影恢复流动。城市噪音回来了,遥远模糊,像隔着一层水。
我踉跄后退,背靠通风管坐下。相机掉在腿上,屏幕还亮着,显示那段录音文件。我没碰它。
陈砚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耳后肉瘤剧烈跳动,像是被什么东西撞击。他呼吸浅,胸口几乎不动。我盯着他,等他醒。
过了几秒,他动了。
一只手撑地,慢慢爬起来。动作僵硬,像关节生锈。他坐直,低头看自己手掌,又抬头看我。眼神浑浊,像是刚从深水里浮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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