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まれ!何をするんだ?(站住,干什么的?)”一名士兵警惕地举起了枪。
凌霜停下脚步,微微昂起头,用清晰而平静的九牧语说道:“烦请通报,水云轩凌霜,求见此地最高皇军长官。”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戏台上的念白,字正腔圆。
那士兵似乎被她的镇定气度所慑,又或许是上级有过什么指示,犹豫了一下,还是进去通报了。片刻后,凌霜被允许进入。
指挥部里,原本属于镇长的办公室内,一名肩章显示为少佐的军官,岛田信一,正背对着门口,望着墙上挂着的一幅九牧山水画出神。他年纪不过三十上下,面容称得上英俊,但眉眼间笼罩着一层阴鸷的戾气,嘴角习惯性地向下抿着,显示出他的冷酷与自负。他出身天昭帝国贵族家庭,自幼接受精英教育,对九牧的古文化,尤其是戏曲,有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痴迷和占有欲,认为这是“未开化支那”土地上唯一值得帝国绅士欣赏和掌握的“雅乐”。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凌霜身上,如同审视一件精美的瓷器。他挥了挥手,示意带路的士兵出去。
“凌霜……小姐?”岛田用略显生硬但流利的九牧语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我听说过你。清源镇最好的青衣。可惜,时局如此,明珠蒙尘。”他的目光扫过凌霜素净的脸庞和窈窕的身段,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与贪婪。
凌霜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旧式的礼,不卑不亢:“将军阁下过誉。小女子此番冒昧前来,是有一事相求,亦有一事相商。”
“哦?”岛田挑了挑眉,似乎来了兴趣,“说来听听。”
“小女子听闻,皇军下令,三日后要将镇上的老人与孩子‘转移’。”凌霜抬起眼,目光清澈而直接地迎向岛田,“他们手无寸铁,于世无争,对皇军宏图伟业更无半分威胁。恳请将军阁下,网开一面,收回成命。”
岛田脸上的那点兴趣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嘲讽:“凌小姐,军国大事,岂是你一个戏子可以置喙的?这是上峰的命令,是为了确保占领区的长治久安。清除不安定因素,是必要的措施。”
“那么,”凌霜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稳,却透出一股决绝,“小女子愿明晚在水云轩,为将军及各位长官,献上一台戏。”
岛田愣住了,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嗤笑出声:“唱戏?在这种时候?凌小姐,你觉得我们帝国军人,有闲情逸致欣赏你的戏文吗?”
“戏码是《抗金兵》,梁女将击鼓战金山。”凌霜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办公室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岛田信一的脸色骤然阴沉下来,他死死地盯着凌霜,眼中翻涌着怒火和一种被挑衅的暴戾。《抗金兵》,梁女将,抗击外侮……这其中的隐喻,昭然若揭!他几乎要立刻下令将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拖出去枪毙。
但,就在暴怒的边缘,他内心深处那种对九牧文化的扭曲痴迷和征服欲,却又诡异地冒了出来。他看着凌霜那双清澈而毫无畏惧的眼睛,看着她在那般素净衣着下依然挺直的脊梁,一个更加病态、更能满足他征服欲和观赏欲的念头,如同毒藤般滋生。
他要看看,这个在他面前扮演“梁女将”的九牧戏子,在真正的帝国力量面前,能唱出怎样的“绝响”!他要将她的风骨,她的艺术,乃至她的生命,都当做一场戏来欣赏、来玩弄、最终来摧毁!这比简单地杀死她,更能让他感受到征服的快感。
“好!”岛田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冰冷而残忍,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有意思!非常有意思!凌小姐果然有胆色!这台戏,我答应了!明晚,我会带着我手下所有尉官以上军官,准时到场,欣赏你的《抗金兵》!”
“将军,”凌霜再次开口,声音如同绷紧的琴弦,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小女子只有一个请求。戏开锣前,请将军下令,释放镇上所有的老人和孩子,让他们从镇西的旧采石场小路离开。他们离开后,凌霜感激不尽,定当竭尽全力,粉墨登场,为将军及各位长官,献上此生最投入的演出。”她特意在“投入”二字上微微停顿,“若将军不允……”
她顿了顿,抬起眼,目光如同出鞘的利剑,直刺岛田,“那这戏,不唱也罢。凌霜宁愿此刻血溅将军堂前,也绝不在仇敌面前,辱没了祖师爷传下的技艺,玷污了这身戏服!”
岛田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他感受到了凌霜话语中那毫无转圜余地的决死之意。放走一些在他看来如同蝼蚁的老弱,换取一场由如此刚烈、技艺精湛的女子在明知是死局的情况下,为他“专属”演绎的充满讽刺和对抗意味的“绝唱”,这在他看来,是一桩极其“风雅”、极具“收藏”价值的交易。他沉浸在自己即将扮演“终极欣赏者”和“命运主宰者”角色的病态幻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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