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还没散。
周淮坐在山崖边那块大石头上,背靠着那棵老松树,看着远处那片云海。雾很浓,把那些云都遮住了,只剩下一片白茫茫,什么也看不见。但他还是看着,一动不动,看了很久。
欺天鼎放在他身边,鼎身古朴,那道从鼎口延伸到鼎腹的裂纹还在,像一道永远抹不去的疤。晨雾里,鼎身泛着微微的光,温热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睡着。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道裂纹。
鼎身轻轻震颤了一下。
不是回应他,是里面的东西在动。
尉迟霜。
三个月了。
她一直在那儿睡着,没醒过。
他又摸了摸鼎身,然后收回手,继续看着那片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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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很轻,很慢。
澹台明月走到他身边,在他旁边坐下。她端着一碗粥,还冒着热气,递给他。
“又坐了一夜?”
周淮接过粥,点点头。
她靠在他肩上,看着那片雾,看着看着,忽然开口了。
“她醒了吗?”
周淮摇摇头。
“没有。”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会醒的。”
周淮没说话,只是喝着粥。
那粥是澹台明月熬的,放了山里的野菌,还有她种的那几棵青菜。熬得稠稠的,香香的,喝下去浑身都暖了。
他喝着粥,她靠着他,两个人就那么坐着,坐着。
雾慢慢散了。
远处的云海露出来,一层一层,白白的,软软的,像无数只白色的野兽在奔跑。阳光从云层里透出来,把那些云染成金色,又染成红色,最后染成白色。那些光洒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很舒服。
周淮喝完粥,把碗放在旁边,继续看着那片云海。
澹台明月靠在他肩上,闭着眼睛,呼吸很轻。
她也没睡好。
这三个月,她每天都睡不好。
但他知道,她从来不抱怨。只是陪着他,守着他,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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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越升越高,雾彻底散了。
周淮站起来,走到那九座坟前。
爹娘的,许伯的,狐狸的,淳于曦的,公羊寿的,申屠烈的,那座空着的衣冠冢,尉迟霜的,澹台衍的。
九座坟,并排而立。
坟头的草已经长得很高,绿油油的,挂着露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那些石碑也旧了,上面的字被风吹雨打得有些模糊,但还能认出来。
他跪下来,先跪在爹娘坟前,磕了三个头。
又跪在许伯坟前,磕了三个头。
狐狸的,淳于曦的,公羊寿的,申屠烈的,衣冠冢,尉迟霜的,澹台衍的。
一座一座,一个一个,磕过去。
磕完了,他跪在那儿,看着那些坟,看着看着,忽然开口了。
“爹,娘,儿子来看你们了。”
“许伯,您教的那些东西,我还记得。”
“淳于曦,你等了我那么多年,最后还为我死。我欠你的,这辈子还不清。”
“公羊爷爷,您让我替您好好活着。我在活着。”
“申屠烈,你说我迟早死于情字。我没死。她们死了。”
“师父,您让我走完欺天之路那天告诉您。我还没走完。但快了。”
“尉迟霜,你在鼎里睡着,还没醒。我等着你。”
他说了很多很多,把心里的话都说了出来。
风吹过来,坟头的草轻轻摇摆,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回应他。
他跪在那儿,跪了很久。
直到太阳升到头顶,他才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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澹台明月还坐在那块大石头上,看着他。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她问:“都说完了?”
他点点头。
她笑了。
那笑容温柔得像春天的水。
“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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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周淮去给那些坟除草。
他蹲在坟前,一根一根拔,拔得很慢。那些草长得很深,根扎得很牢,要使劲才能拔出来。他拔一根,扔到旁边,再拔一根,再扔。
澹台明月也蹲下来,帮他一起拔。
两个人蹲在那些坟前,默默地拔着草,谁也不说话。
太阳慢慢西移,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
拔完最后一座坟的草,周淮站起来,看了看那些干干净净的坟包,看了看那些擦得亮亮的石碑,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朝木屋走去。
澹台明月跟在他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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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屋还是那间木屋,不大,但住两个人够了。
周淮推开门,走进去,在床上坐下。
欺天鼎放在床头,鼎身温热的,微微发着光。
他看着那鼎,看着看着,忽然想起公羊寿说过的话。
“欺天鼎,欺的是天,护的是人。”
他想着这句话,想着想着,忽然觉得有点懂了。
尉迟霜在鼎里睡着,还没醒。
但她在。
她一直都在。
他伸出手,又摸了摸那道裂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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