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光散尽,那些五彩的光芒又回来了。
红的、紫的、金的、青的,那些颜色从虚空中涌出来,又流回虚空中去,像无数条彩色的河,没有源头,也没有尽头。周淮和澹台明月走在那些光里,脚下的涟漪一圈一圈荡开去,碰到那些流动的光芒,就融进去,变成光芒的一部分。
周淮的眼睛还红着,脸上的泪痕还没干。但他没再哭了,只是走得比刚才慢了一些。
澹台明月走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不说话。
两个人走了很久。
忽然,前面的光芒又变了。
那些五彩的颜色慢慢聚拢,聚成一片金色的光。那光很亮,亮得刺眼,但又不让人难受,只是暖暖的,照在身上,像冬天的太阳。
光里有什么东西。
走近了才看清,是一块大石头。
石头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干瘦干瘦的,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衣服,眯着眼睛,叼着一根烟袋。烟袋锅里冒着烟,那烟升起来,被那些金色的光一照,变成金色的烟,袅袅的,飘上去就不见了。
公羊寿。
周淮愣住了。
那人慢慢睁开眼睛,眯着眼看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咧嘴笑了,露出几颗豁牙。
“小子,来了?”
周淮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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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过去,站在那块大石头前面。
公羊寿看着他,看着那张被泪水打湿的脸,看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
“怎么又哭了?”他说,“见谁哭谁。”
周淮说不出话来。
公羊寿看着他那个样子,忽然又笑了。
“行了行了,别哭了。来,坐下。”
他往旁边挪了挪,给周淮腾出一块地方。
周淮坐上去。
澹台明月也走过来,在周淮旁边坐下。
公羊寿看着她,眯着眼打量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这姑娘不错。”他说,“比你强。”
周淮愣了一下。
公羊寿说:“你一天到晚哭哭啼啼的,人家从来不哭。”
澹台明月笑了。
“爷爷,您别笑话他了。”
公羊寿眯着眼看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又笑了。
“行,是个好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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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坐在那块大石头上,坐在那片金色的光里。
公羊寿抽着烟,眯着眼,看着那些流动的光芒,看着看着,忽然开口了。
“小子,走累了吧?”
周淮点点头。
“累。”
公羊寿笑了。
“累就对了。”他说,“不累那叫走路?”
周淮看着他,看着那张干瘦的脸,看着那双眯着的眼睛,看着看着,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第一次在归墟城门口遇见他,他摆摊卖假货,一眼就看出周淮是骗子。
想起他教他“捡漏经”,教他怎么辨别真假法宝,怎么跟摊主砍价,怎么从破铜烂铁里发现好东西。
想起他们一起去云海垂钓,他钓到一条大鱼,得意洋洋的,笑了一整天。
想起星祭节,他们一起放天灯,他在灯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寿”字。
想起他塞给他那枚保命符,说“我老头子活了三百年,够本了。你还年轻,别死。”
想起他最后自爆的时候,喊的那句话——“替爷爷好好活着!”
周淮想着那些事,想着想着,眼泪又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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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羊寿看着他,看着那张泪流满面的脸,看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
“小子,你怎么还在哭?”
周淮摇摇头,说不出话来。
公羊寿看着他,看着看着,忽然伸出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
“行了。”他说,“别哭了。陪爷爷抽口烟。”
他把烟袋递过来。
周淮接过来,学着公羊寿的样子,吸了一口。
然后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满脸通红。
公羊寿看着他那个样子,哈哈大笑起来。
那笑声和以前一样,敞亮的,痛快的,在山谷里回荡。
“你这小子!”他笑得直拍大腿,“连烟都不会抽!”
周淮咳完了,看着他,看着那张笑得皱成一团的脸,忽然也笑了。
那笑里有泪,也有释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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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完了,公羊寿把烟袋接回去,又抽了一口。
他眯着眼,看着远方那些流动的光芒,看着看着,忽然开口了。
“小子,那本书你带着没?”
周淮愣了一下。
“什么书?”
公羊寿说:“《散修求生指南》。我给你的那本。”
周淮点点头。
“带着。”
他从怀里掏出那本书,递给公羊寿。
那本书已经很旧了,边角都卷起来了,书皮上还有几个黑黑的指印。但周淮一直带着它,从断脊山带到归墟城,从归墟城带到天渊,从天渊带到大罗境。
公羊寿接过来,翻了几页,看着那些自己写的歪歪扭扭的字,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这字真丑。”他说。
周淮也笑了。
“是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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