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玄消失了。
周淮站在原地,看着那点光消失的地方,看了很久。那片黑暗又恢复了原样,什么都没有,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但他知道,慕容玄已经不在了。
他去找他师弟了。
等了八万年,终于可以去了。
周淮想着那些话,想着慕容玄最后那张脸上那份释然的笑容,想着想着,忽然觉得心里有点复杂。
那个人害死了那么多人。淳于曦,尉迟霜,公羊寿,师父,还有很多人。他恨了他那么久,追了他那么久,最后在太无境里,看着他泪流满面,看着他笑着说“谢谢你”。
他不知道自己该恨他还是该可怜他。
也许都不是。
也许只是觉得,那条路,真的太难走了。
他站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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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一步,两步,三步。
不知道走了多少步。
忽然,前面的黑暗里又出现一点光。
周淮停下脚步。
那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和刚才一样,又不一样。刚才那光是慕容玄身上发出来的,淡淡的,温和的。这光更亮一些,也更冷一些,像月光,又像雪光。
光里站着一个人。
还是慕容玄。
周淮愣住了。
“你……不是走了吗?”
慕容玄看着他,微微一笑。
“走了。”他说,“又回来了。”
周淮没说话,等着他解释。
慕容玄说:“我在这儿等了三万年,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看着周淮。
“你走到最后一步之前,我得把该说的话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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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淮站在原地,看着他。
慕容玄说:“刚才那些话,是说给我自己的。现在这些话,是说给你的。”
他顿了顿。
“周淮,你知道最后一步是什么吗?”
周淮想了想。
“见天道。”
慕容玄点点头。
“对。见天道。”
他说:“欺天九策,前八策都是骗。骗过天道,骗过别人,骗过自己。第九策不一样。”
周淮问:“怎么不一样?”
慕容玄说:“第九策,是让自己从天道眼中消失。”
他看着周淮。
“消失的那一瞬间,天道看不见你。你可以做任何事。”
周淮点点头。
“我知道。”
慕容玄问:“你知道代价吗?”
周淮点点头。
“永世不得入大罗境。”
慕容玄看着他,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不怕?”
周淮想了想。
“怕。”
他说:“但有人更怕。”
慕容玄问:“谁?”
周淮说:“澹台明月。”
他顿了顿。
“还有那些死去的人。”
慕容玄看着他,看着看着,忽然叹了口气。
“周淮,你比我强。”
他说:“我走最后一步的时候,心里什么都没有。所以我走不动。”
他看着周淮。
“你心里有这么多人,所以你走得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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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淮沉默着。
慕容玄说:“最后一步,你要记住一件事。”
周淮看着他。
慕容玄说:“消失的那一瞬间,你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感觉不到。你会觉得自己不存在了。”
他顿了顿。
“那时候,你要记住,你还在。”
周淮问:“怎么记住?”
慕容玄说:“想她们。”
他说:“想澹台明月,想尉迟霜,想淳于曦,想那些死去的人。想她们的脸,她们的声音,她们说过的话。”
他看着周淮。
“只要你还想得起她们,你就还在。”
周淮点点头。
“记住了。”
慕容玄看着他,看着那张认真的脸,看了一会儿,忽然又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好。”他说,“那就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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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影开始变淡。
周淮看着他,看着那越来越淡的光,忽然问了一句话。
“慕容玄。”
慕容玄看着他。
周淮说:“你见到你师弟的时候,替我问声好。”
慕容玄愣住了。
周淮说:“他帮过我。没有他的传承,我走不到今天。”
慕容玄看着他,看着看着,眼眶红了。
但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泪,也有释然。
“好。”他说,“我一定带到。”
他的身影越来越淡,越来越淡,最后只剩下一点光。
那点光里,有一张脸,在笑。
“周淮,保重。”
话音落下,光也消失了。
只剩下绝对的黑暗,绝对的寂静。
还有周淮一个人站在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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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那儿,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走一步,再走一步。
黑暗中,他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但他记得慕容玄说的话——
“想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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