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睡得倒是挺沉，大概是山间的空气太过清冽，又或许是昨夜被云谏搂着睡的时候那股偏冷的龙涎香让他潜意识里觉得安心。
江晚宁的意识从沉沉的黑暗中浮上来时，窗外已经透进了蒙蒙的晨光，鸟雀在屋檐下叽叽喳喳地叫成一团。
他动了动身子，却发现自己上半身缩在一个怀抱中，腰上还圈着一双手臂。
江晚宁睁开眼，视线里先看到的是一截玄色的袖口，布料上带着些微的褶皱。
他顺着那袖口往上看去，便对上了一张近在咫尺的脸——谢霁川正闭着眼睡着，呼吸均匀而绵长，下巴上冒出了青青的胡茬，眼下也带着一层淡淡的乌青，像是好几天没有好好休息过。
不过谁能告诉他，为什么谢霁川会突然出现在他床上？？？
腰上的手臂又紧了紧，江晚宁顺着那力道回头看去，云谏明显已经清醒了，可却没睁开眼，而是将头蹭了过来，温热的鼻息拂在他的后颈上，低声说了句还早。
不、不是，这对吗？江晚宁看着一前一后将他夹在中间的两个男人，脑子里一片混乱。
谢霁川和云谏这两个人，分明是见了面就要互掐的，可他们居然能忍受跟对方睡在同一张床上？而且中间还夹着一个他？这画面怎么看怎么诡异。
江晚宁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外面的天色，估摸着还未到辰时，山间的晨雾还没散尽，光线是那种朦朦胧胧的青灰色。
可昨日师兄说了要早点起来去祭祀的，他不能再赖床了。
刚想到这儿，屋外便传来一串脚步声，孟晚枫的声音隔着门板模糊地响起：“师弟，该起了，再磨蹭日头就高了。”
江晚宁身子一僵，连忙应了一声就来，随即开始推搡将他搂在怀里的谢霁川。
他用力戳了戳谢霁川的肩膀，见对方眼皮动了动却还没完全清醒，便压低了声音急急道：“快松开，师兄找我了。”
谢霁川的眉头皱了皱，像是被打扰了清梦有些不满，但到底还是松开了手臂。
江晚宁又用脚轻轻蹬了蹬身后的云谏，示意他松手。
感觉到自己身上那四条手臂都离开之后，江晚宁才暗暗舒了一口气，像条滑溜溜的鱼一样轻轻地从两人中间爬了出来。
他动作小心地绕过横在床沿的腿，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一颗心总算落回了原位。
等将自己收拾好、穿好外衫、系好腰带之后，他回头看了一眼仍睡着的两人。
日光从窗纸透进来，落在他们脸上，将那层疲惫衬得更加明显。
谢霁川的眼下是青的，云谏的眉间也带着倦意，两个人像是都刚从一场长途跋涉中回来，还没来得及好好歇口气。
江晚宁不免有些疑惑——他们这阵子到底做什么去了，怎么看上去都这么疲惫？
他隐隐有种感觉，或许是与自己有关，但他没有急着追问，想着等祭拜完师父回来再找他们问清楚。
推开门离开了房间，孟晚枫正在院子里的大灶台旁忙活，蹲在灶前添柴火，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他听到动静回头看了江晚宁一眼，目光在青年脸上停了一瞬，像是有话要说却又咽了回去，最后只端过一碗清汤面递过来：“吃完早膳咱们就去山上。”
江晚宁心里想着别的事，自然没有发现他师兄那副有些欲言又止的神情。
由于出门得比较早，山间的晨露还没有被日头晒干，湿气沉甸甸地挂在每一片草叶和每一根树枝上。
走到师父的墓前时，江晚宁的鞋子和衣摆都已经被打湿了，沾着细碎的水珠和草屑。他却丝毫不在意，只在墓前蹲了下来，伸手将碑面上落的几片枯叶和积尘拂去，露出底下刻着字迹的青石。
他对着那块石碑看了好一会儿，才低低地唤了一声：“师父，我和师兄来看你了。”
孟晚枫在他身旁蹲下，将手里提着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开，瓜果、点心、香烛，整整齐齐地码在墓碑前的石台上。
他一边清理着墓周围的杂草，一边絮絮叨叨地说起自己在帝都破的那些案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显摆，又带着几分只有在师父面前才会流露的孩子气。
等瓜果贡品摆上、香烛点燃、两人烧纸钱的时候，孟晚枫忽然停住了话头。
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辞，才开口对江晚宁道：“近日帝都发生了一件大事……”
………………
等两人从山上下来时，日头已经完全升高了，远远地便看见小院中升起的袅袅炊烟。
推门进了院子，谢霁川正躺在一旁的躺椅上，双手枕在脑后，一副悠闲的模样。
而云谏则在厨房里忙碌，锅铲与铁锅碰撞的声响伴着油香一起飘出来，混着柴火燃烧的气息，竟然让人有一种莫名的安心感。
想到师兄方才在山上说的那件事，江晚宁的目光复杂地在那两人身上各停了一瞬，却没有开口说什么。
孟晚枫倒是对他们两出现在清灵山这件事一点都不意外，还走到灶台前探着头看了一眼，颇为满意地点评道：“云大夫手艺不错啊，这香味闻着就知道有两下子。”
谢霁川在躺椅上轻哼了一声，闭着的眼睛刚睁开，目光便落在江晚宁身上，声音带着刚醒的慵懒：“回来了？”
江晚宁应了一声，却没有多做停留，径直走到房间里把门关上了。
这反应让谢霁川一愣，猛地从躺椅上坐起身来，看向孟晚枫：“这是怎么了？”
“呃……”见院子里另外两人都盯着他看，孟晚枫挠了挠后脑勺，脸上露出几分心虚，“我把你俩昨天跟我说的事跟他讲了……”
“你……！”谢霁川意识到自己声音有些大，立马压低了嗓子，脸色变了好几变，“不是说好不告诉宁宁的吗？”
云谏也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手中还拿着锅铲，目光沉静地看向紧闭的房门，又转而落在孟晚枫身上，虽然没有开口，但显然也在等他解释。
“哎呀，我知道你们是不想让小宁因为感激而选择与你们在一起。”孟晚枫看着两人，“但那件事毕竟也与他有关，他有权利知道你们做了什么。况且……”
他摊了摊手，“以小宁的脾气，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就算是掏心掏肺对他好也照样会被拒绝，所以你们明白我意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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