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舟从研发楼出来后，径直回了自己的办公室。他推开办公室的门，坐回办公桌前，电脑屏幕还亮着，文件传输界面开着，光标在“接收中”状态上轻轻跳动。 他没急着关掉，就像昨晚没拉满的背包拉链一样，留个口子，让事情还有推进的余地。窗外阳光比早上刚来时强了些，照在桌角的保温杯上，杯身映出一道斜的光带，晃了两下。
门被推开的时候，林悦抱着一叠纸进来，帆布包甩在肩后，差点撞到门框。她侧身躲过，脚步没停，直接走到陈砚舟对面把报告往桌上一放，封面印着“用户隐私认知调研·第三轮”。
“用户说‘隐私保护层’听着挺高级，”她开口，语速不快也不慢，像平时念诗那样有节奏，“可问得最多的是——这玩意儿到底管不管用？怎么才算安全？”
陈砚舟点头，翻开自己的笔记本。蓝笔写的字迹清晰，昨夜记下的三点还在：加密算法、用户授权、第三方监管。他手指在每一条上按了一下，像是确认它们没长腿跑掉。
“技术那边已经通了路子，”他说，“现在不是有没有的问题，是怎么让人信的问题。”
林悦拉了把椅子坐下，袖口蹭到桌沿，往上捋了半寸。她盯着那三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你这是想让我把说明书写成散文？”
“不止是散文。”陈砚舟合上本子，抬头看她，“是要让人看完觉得，这不是条款，是承诺。就像你妈店里的花，包装纸不一样，送出去的感觉就不一样。”
林悦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她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子上，“你的意思是，我们要把复杂的技术术语，转化成用户能听懂、能感受到的语言？”
陈砚舟点了点头，“对，我们要让他们真正理解并信任我们的系统。”
“我懂了。不能讲‘AES-256加密’，要说‘你的数据像锁在抽屉里，钥匙只有一把，而且你自己拿着’。”
“对。”陈砚舟从包里抽出U盘，插进电脑，新建了个文件夹，命名“隐私叙事方案”，然后拔下来放在桌角，“你写完直接存进去。我要的是能放进演示PPT的版本，一句话能讲明白那种。”
林悦站起身，顺手把报告收进包里，指尖在封面上敲了两下，像在打节拍。“这次我不用复杂词，”她说，“就用月光、老房子、锁孔这些。你说小木屋有温度，我就让它真的透出光来。”
她转身要走，又停下，回头看他：“你要的是让人觉得安全，而不是被告知安全，对吧？”
陈砚舟没立刻答。他拿起保温杯，拧开盖子，吹了口气，其实里面早就空了。他只是习惯性做这个动作，像思考时转笔那样自然。
“用户不怕麻烦，”他说，“怕被骗。我们得让他们自己得出结论——这系统是为他们设计的，不是用来绕过他们的。”
林悦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有人在她脑子里点了一盏灯。她没再说话，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办公室，脚步比进来时轻快不少。
陈砚舟看着门关上，屋里安静下来。空调吹着风，服务器指示灯一闪一闪，像在计时。他打开笔记本，蓝笔在“待审稿”三个字底下划了道横线，加了个箭头指向U盘图标。
电脑屏幕上的传输界面还在闪，显示“等待文件上传”。他没动，也没关，就这么坐着，手指搭在桌边，偶尔碰一下鼠标，刷新一次页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阳光从桌角移到了键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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