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陈白露的家。
周六的晨光刚刚铺满窗台，雪儿和欢欢就彻底醒了。
“妈妈，妈妈，快起床！”
欢欢像一颗小小的炮弹，精准地发射到陈白露的床上，在她怀里拱来拱去。
“顾叔叔今天就要来啦！”
陈白露被女儿闹醒，睡意朦胧中将这个温热的小肉团子搂得更紧了些。
“知道了，我的小闹钟。”
自从她回来，顾清宴风雨无阻，每个周末都会从港岛飞来。
这已经成了两个孩子生活中最盛大的期盼。
陈白露的心底，也藏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期待。
她嘴上总说，要等自己状态再好一些，再给他一个真正的惊喜。
可那份思念，早已在日复一日的等待中，悄然滋长。
尤其是听着孩子们和刘姐说起，在她“离世”的那段灰暗日子里，顾清宴是如何照顾这个家，如何为她们遮风挡雨时，她那颗因修道而沉寂的心，总会控制不住地泛起波澜。
或许，今天就是最好的时机。
她想。
头发已经长长了些，不再是出院时那般扎眼的短寸，脸上的气色也恢复了红润。
戴上一顶漂亮的帽子，应该能遮住所有的憔悴。
她想象着顾清宴看到自己时，那张脸上可能会出现的震惊、狂喜、甚至是手足无措的表情。
陈白露的唇角，无声地弯了起来。
她起身，在衣柜前挑选许久，最终换上了一件素雅的米白色连衣裙。
雪儿和欢欢也穿上了顾清宴新买的公主裙，一个文静，一个活泼，两个漂亮的小人儿并排坐在沙发上，两条小腿晃啊晃，眼睛紧紧盯着门口的方向。
“刘姨，顾叔叔是不是快到了呀？”欢欢仰着小脸问。
厨房里传来刘姐乐呵呵的声音：“快啦，快啦，平常都是十点钟左右就到家了。”
时间，开始以一种磨人的姿态，一分一秒地流逝。
十点。
十点半。
十一点。
门口那片小小的地毯上，始终空空如也。
两个孩子脸上明媚的笑容，一点点黯淡下去，晃动的小腿也停了。
失落，像乌云一样笼罩了整个客厅。
“妈妈，顾叔叔今天……怎么还不来？”雪儿走到陈白露身边，小手攥着她的衣角，声音里透着小心翼翼。
陈白露的心，也随着那紧闭的门，一寸寸往下沉。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滞涩感，在胸口盘旋。
顾清宴的时间观念极强，尤其是在见孩子这件事上，他从未失信。
飞机晚点？还是公司出了什么他都无法脱身的急事？
她蹲下身，抚平女儿裙摆的褶皱，安慰道：“可能叔叔公司临时有事耽误了，我们再等等。或者，雪儿给他打个电话问问好不好？”
“好！”
雪儿立刻举起自己的儿童手表，熟练地拨出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铃声响了很久。
久到雪儿的眼神都快要熄灭时，电话终于被接通了。
听筒里，传来顾清宴沙哑又疲惫的声音。
“喂，雪儿。”
“顾叔叔！”雪儿的声音瞬间染上了浓浓的委屈，“你今天怎么还不来？我和妹妹等了你好久好久了。”
电话那头，是长达数秒的死寂。
此刻，港岛。
苏念念那间小公寓里，顾清宴正坐在沙发上。
昨夜，他终究还是回来了。
苏念念看见他时哭得撕心裂肺，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抱着他不肯松手。
他就在这间逼仄的公寓里，守了她整整一夜。
手机里，雪儿那带着哭腔的质问，像一根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他疼得呼吸一窒。
理智在疯狂叫嚣，让他立刻挂断电话，订机票，飞去京市。
那里有两个孩子在等他，有他亏欠了所有的人在等他。
可是，他一转头，就看到苏念念正端着一杯水，一瘸一拐地朝他走来。
因为脚伤，她身体猛地晃了一下，水杯眼看就要脱手。
顾清宴的身体快于思考，猛地站起，一个箭步冲过去扶住了她。
“别动，我来。”
他将她按回沙发，自己走进厨房，为她倒水，拿出刚买的早餐。
“顾叔叔？你在听吗？”
雪儿的声音再次从手机里传来，带着一丝不安。
顾清宴拿着手机，目光却落在眼前那张苍白的小脸上。
苏念念正仰着头，用一种全然依赖又无限崇拜的眼神望着他。
那眼神，有一种邪性的魔力。
他心中那点对女儿的愧疚和挣扎，被一股更汹涌、更狂躁的邪火瞬间吞没。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用一种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冷硬口吻说道：
“叔叔……公司临时有急事，这个周末，过不去了。”
“你跟妹妹乖乖听话，下周，下周叔叔一定去看你们。”
“哦……”雪儿的声音里，所有的光都消失了，“那好吧。叔叔你也要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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