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伊尔城这个小镇，到了午夜，变得格外安静。
顾清宴订的酒店，是镇上最好的一家。
房间的窗户正对着远处的雪山和峡湾，风光确实不错。
顾清宴本想带她出去转转，看看这难得一见的极地风光，但陈白露却一点兴致都没有。
她从回到酒店开始，就一直心神不宁，坐在窗边，看着远处那栋黑色别墅的方向，一言不发。
顾清宴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也没有打扰她，只是默默地陪在她身边，给她倒了杯热水。
“别想太多了，船到桥头自然直。”他安慰道。
陈白露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那栋别墅里传出的阴冷气息。
那股气息，让她坐立难安。
一直等到凌晨两点，顾清宴终于熬不住，在旁边的沙发上睡着了。
陈白露轻手轻脚地站起身，走到他身边，拿起一条毯子，轻轻地盖在了他的身上。
然后，她走到了房间的角落，从随身携带的布包里，拿出了一个小小的香炉和三支清香。
她将香点燃，插在香炉里，口中默念法诀。
青色的烟雾袅袅升起，在空中盘旋片刻，渐渐凝聚成一个人形。
“有何吩咐？”沈星辰打着哈欠，一脸不情愿地现出身形。
他最烦的就是大半夜被叫出来干活。
“去帮我办件事。”陈白露压低了声音，指着窗外的方向，“看到远处那栋黑色的别墅了吗？你进去看看，里面的人在做什么。”
沈星辰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撇了撇嘴：“就这？小事一桩。”
说完，他化作一道黑烟，从窗户的缝隙里钻了出去，瞬间就消失在了茫茫白夜之中。
陈白露重新坐回窗边，静静地等待着。
她心里很紧张，手心里都捏出了一把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个小时，就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就在陈白露快要坐不住的时候，窗外一道黑影闪过，沈星辰骂骂咧咧地从窗户缝里挤了回来。
他一现出身形，陈白露就吓了一跳。
只见他原本凝实的鬼体，此刻变得有些虚幻，身上还缠绕着几缕金色的、带着灼烧气息的符力。
他显然是受了伤。
“你他妈的也不提前跟我说清楚！”沈星辰一回来就破口大骂，“里面那个是个道士！妈的，还是个硬茬子！老子差点就被他打得魂飞魄散了！敲你蛙！”
陈白露心里一沉，赶紧又点了一根养魂香，递到他面前。
“快，先吸一口。”
沈星辰凑过去，猛地吸了一大口香气，虚幻的鬼体才稍微凝实了一点。
“你到底看到什么了？”陈白露急切地问道。
沈星辰的脸色变得异常复杂，他看了一眼陈白露，欲言又止。
“说！”
“他……他好像在炼僵！”
沈星辰终于还是说了出来，
“我进去的时候，不巧，他没睡。我看到他……他正带着一个浑身长满白毛的僵尸，在院子里晒月光！不过我看，那僵还没成气候，应该是刚炼成不久。”
对于僵尸来说，只要能吸收到月亮的阴气，就能不断变强。
“炼僵……”
陈白露听到这两个字，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晃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真的是她最不愿意见到的结果。
炼尸成僵，这是玄门禁术中的禁术！
此术有伤天和，极易招致天谴。
而且炼出的僵尸，凶残嗜血，毫无人性，一旦失控，便会造成生灵涂炭。
师兄他怎么敢！
他怎么能这么做！
为了一个已经逝去的人，他就要赔上自己的道途，甚至不惜为祸人间吗？
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和失望，瞬间涌上了她的心头。
不行！
她绝对不能让师兄再这样错下去了！
她必须去阻止他！
陈白露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动，转身就要出门。
可就在这时，她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在这寂静的午夜，铃声显得格外刺耳。
陈白露拿起手机一看，来电显示，竟然是玄一。
他竟然会主动联系她。
陈白露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只有玄一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通过电波，清晰地传了过来。
就在陈白露以为他不会说话的时候，玄一那沙哑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
“我知道，刚才那个兵马，是你派来的。”
陈白露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所以，我手下留情了。”玄一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情绪，“白露，我的事，想必你已经知道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恳求。
“咱们师兄妹一场，我……我从来没求过你什么。这次，就当我求你，求求你好吗？”
“你不要管我，也不要问。给我两个月的时间，只要两个月。如果再不成功，我就放弃，我马上回国，跟你负荆请罪，好吗？”
他说着说着，声音开始哽咽，最后，竟然痛苦地哭了起来。
那是一种压抑了太久太久，濒临崩溃的哭声。
“是我没用……是我无能……我没有保护好她……我该死……”
“师妹，除了这个方法，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不知道……”
“你说，你说我该怎么办啊？”
他像个无助的孩子，在电话那头，哭得撕心裂肺。
陈白露听着他的哭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一面是道门铁律，是人间正道。
一面是相伴多年，情同手足的师兄。
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玄一在哭，她也跟着一起，无声地流泪。
就在她内心挣扎，痛苦不堪的时候，一只温暖的大手，伸了过来，从她手里拿走了手机。
是顾清宴。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站在她的身后，默默地看着她。
他接过电话，没有说一个字，直接按下了挂断键。
这也算是，替她做出了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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