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厂区上空那团蠕动扩散的暗绿色雾瘴,如同生长在城市肌体上的丑陋毒瘤,将黄昏最后的天光也染上了一层不祥的色泽。怪物的嘶吼与建筑的崩塌声,混合着人群惊恐的尖叫,汇成一片绝望的交响。空气中弥漫的腥臭与能量扰动,即使在几个街区之外,依然让苏锦娘感到阵阵恶心与心悸。
她和阿勇不敢走大路,专挑僻静狭窄的里弄穿行。阿勇一手紧握药力浸润过的拐杖,另一手虚扶着脚步有些踉跄的苏锦娘,目光如鹰隼,警惕着任何方向的异常动静。怀中的槐树木牌依旧散发着不安的温热,仿佛与远处那狂暴的畸变能量形成了某种痛苦的回响。
直到远离那片区域,重新汇入相对“正常”的租界街道,两人才稍稍放缓脚步,但紧绷的神经并未放松。街上行人神色匆匆,报童挥舞着号外,用变调的嗓音喊着“闸北大捷”之类的模糊消息,试图冲淡空气中日益浓郁的恐慌,但更多人只是低着头,快步走过,对远处隐约的骚乱充耳不闻,仿佛那只是又一个即将被战火吞没的前奏。
回到安全屋时,天色已完全黑透。周砚秋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望着窗外被霓虹和远处火光割裂的夜空,指间夹着的雪茄燃了一半,烟灰积了长长一截。
听到门响,他猛地转身,看到两人狼狈的神色和衣襟上沾染的污迹,眼神立刻沉了下来。“出事了?”
苏锦娘喘息着,迅速将下午的经历和所见,尤其是那暗绿雾瘴的爆发、怪物主体的显现,以及屋顶神秘人用仪器刺激怪物的诡异一幕,尽可能清晰地复述出来。
周砚秋听得极其专注,脸上没有太多惊讶,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凝重。当听到那淡蓝色光束和仪器时,他眼中寒光一闪,快步走到桌边,翻出一本厚重的硬壳笔记,迅速查找着。
“淡蓝色光束……高频能量刺激……便携式激发装置……”他喃喃念着笔记上的术语,手指停在一页手绘的、结构复杂的机械草图旁,旁边标注着几行德文和英文注释。“……果然是他们!‘夜枭’!”
“‘夜枭’?”苏锦娘和阿勇同时问道。
“一个名字,或者说代号。”周砚秋合上笔记,脸色难看,“战前在欧洲和美洲的隐秘圈子里,就有关于某个跨国组织的传闻。他们不直接参与政治或军事,专门搜罗、研究,甚至尝试‘应用’世界上各种超常现象和古代遗物中蕴含的非常规能量。行事极其隐秘,手段也不择手段。卡洛斯的笔记副本流出,很可能就与他们有关。他们比卡洛斯更‘科学’,也更……危险。”
他指着笔记上的草图:“这种便携式能量激发器,传闻就是他们的标志性工具之一,用来测试、刺激甚至短暂控制某些不稳定的能量源或‘活体异常’。他们出现在沪市,盯上这畸变的节点,绝不意外。”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收集数据?还是想控制那怪物?”阿勇嘶声问。
“两者都有可能。”周砚秋点燃了那半截雪茄,深吸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锐利如刀,“更可怕的是,他们选择在租界内、靠近工厂区这种敏感地点‘测试’,本身就肆无忌惮。要么,他们有把握控制局面,不被租界当局或日伪特务深究;要么,他们就是想制造混乱,转移视线,方便在其他地方进行更重要的活动。”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按在代表工厂区畸变节点的红点上,又划过其他几个标记点:“必须立刻行动!‘夜枭’的介入,意味着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他们能刺激一个节点爆发,就能刺激第二个、第三个!一旦多个节点被同时或连续激活,产生的能量连锁反应和现实扭曲,可能会彻底破坏沪市残存地脉的相对稳定,甚至……可能影响到更深层次的东西,比如远在太湖的那个‘裂缝’!”
这个推论让苏锦娘和阿勇都感到一阵寒意。
“我们该怎么做?”苏锦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分两步。”周砚秋掐灭雪茄,语气决断,“第一,立刻对其他几个已探明或怀疑的节点进行快速侦察,评估其稳定状态,并设下最简易的预警标记——用我调制的、对能量波动敏感的药粉,混合你们木牌的微量气息。一旦这些节点被异常能量刺激,药粉会产生我们能够在一定距离内感知到的特殊气味或微光。”
他转身从里屋拿出几个小巧的油纸包和一个小瓷瓶:“药粉在这里。方法很简单,将药粉洒在节点最核心的‘回响’物附近即可。木牌的气息,需要苏小姐在洒药时,将木牌在药粉上轻轻按压片刻。”
“第二,”他目光扫过两人,“我们需要主动出击,至少抓住一个‘夜枭’的尾巴。他们不可能只有屋顶那一个观察哨。工厂区的爆发虽然混乱,但也必然吸引了租界巡捕、可能还有日伪特务的注意。‘夜枭’的人要撤离、要观察后续、要清理痕迹,必然会有动作。今晚,就是机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海上槐花劫请大家收藏:(m.zjsw.org)海上槐花劫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